【第72章 第72章 掌櫃 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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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掌櫃 添人
轉眼過了二月二，龍抬了頭，天氣一天天眼見著暖和起來。凍土開化，柳枝抽芽，風刮在臉上，不再像小刀子似的，帶著點濕潤的、暖洋洋的氣息。
小豆到底還是去上學了。
那天早上，她換上了秀娘熬夜給她趕出來的新衣裳。淺藍色細布夾襖，領口袖口滾著白邊，下身是條黑色棉布長裙，腳上是白底子、深藍幫的棉布鞋，鞋頭還繡了朵小小的、不顯眼的梅花。頭發被王平安梳成兩個整整齊齊的麻花辮，用藍色的新頭繩係著。背上那個王平安親自畫了樣子、秀娘和魯嫂子一起縫製的藍布白邊雙肩小書包，裡麵放著炭條筆，糙紙訂的小本子，還有兩塊點心當零嘴。
小豆站在堂屋中間，被一家人圍著看，有點害羞，又忍不住挺起小胸脯，眼睛亮晶晶的，透著興奮和新奇。杏兒在旁邊看著，羨慕得不得了，摸著那光滑的藍布書包，小聲說：“小豆，你可要好好學，回來教姐姐認字。”
王平安蹲下來，幫小豆正了正書包帶子，看著女兒這身打扮，恍惚間又像是看到了前世女兒小時候第一天上學的模樣。他心裡軟軟的，又有點酸，摸摸小豆的頭：“去了社學，聽先生的話，好好學。認得字，懂道理，會算賬，以後不管到哪兒，都不吃虧。咱不圖考啥功名，就圖個心裡亮堂。”
小豆用力點頭：“爹，我記住了！”
秀娘在一邊看著，眼圈有點紅，是高興的。她以前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閨女，一個鄉下丫頭，能穿著這麼體麵的衣裳，背著書包，去學堂識字！
小豆上的是下午的班。上午“白玉坊”太忙，王平安和魯嫂子、要磨豆腐、做豆乾、招呼客人，秀娘要照顧大米、做家務、做飯，實在抽不出空送她。晌午飯吃得早一點，王平安或者秀娘，有時是杏兒，抽空把她送到城西那個小小的、掛著“淑德女子社學”木牌的小院門口，看著她被一個穿著素淨、麵容溫和的年輕娘子領進去，才放心離開。
王平安的想法很實際，就讓女兒認幾百個常用字，會寫自己的名字，懂點簡單的道理，能看懂契書、賬本，會算點小賬，在這個百分之九十九女性都是文盲的時代，她的生存能力和選擇餘地，就能比絕大多數女人強出一大截。這就夠了。
杏兒雖然大了，不好再去上這種小女孩的社學，可王平安也沒忘了她。他讓杏兒跟著小豆學認字，自己也抽空教她打算盤，看簡單的賬本。杏兒學得很認真，她知道這是姑父姑母為她好，多學點本事，以後不管嫁到哪裡，腰杆都能硬氣點。
鋪子裡，過完年新裝壇的那批豆腐乳已經能吃了。紅豔豔，油汪汪，鹹鮮適口，帶著酒香和脂香。用小陶罐裝了，擺在前麵貨架上賣，佐粥、就饅頭、卷餅，都好吃。王平安給常來“打點”的胡巡檢、陳監官，還有左右鄰居，都送了一小罐嘗嘗。斜對麵“胡記燒酒”家的老板娘尤其喜歡，隔三差五就來買，說她家那個挑食的小兒子，就著這腐乳能吃一大碗飯。
柳樹灣那邊，和王平安、林二牛合夥的豆腐乳作坊，也正式運作起來了。第一批就做了一百斤豆腐的量。豆腐特意讓林大壯壓得老一些，水分少，更經得住發酵。專門定做的、帶竹條底、能疊起來的“黴屜”派上了用場，一排排架在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屋子裡，看著挺有氣勢。林大壯和張大花兩口子對這新買賣也格外上心，雖說是林二牛的生意，一樣不分心，林二牛在鎮上來回跑，可每次回來都要仔細查看。兄弟齊心，都想把這掙錢的新路子走穩當。
林二牛還特意訂做了一批小巧的陶罐，罐身上燒著個端端正正的“安”字，取平安、安穩、安泰的好寓意，準備以後裝豆腐乳賣。這名字是王平安起的，他覺得“安”字樸實，又帶著對未來的期盼。
第一批豆腐在“黴屜”裡長出了均勻漂亮的白毛，王平安特意回柳樹灣一趟，親手帶著滾酒、裝壇、加鹵、封口。看著那一排排封著黃泥、貼著紅紙的陶壇，整整齊齊碼在避光陰涼的屋子裡，他心裡充滿了期待。這可都是錢，是往後更穩當的進項。
經曆過正月那場“投行”風波，柳樹灣這邊的人也都知道了，王平安這買賣做得大，也做得不易，背後有官麵上的打點。林大壯他們進出買賣、交錢交稅，都更加小心仔細，生怕再給王平安惹麻煩。
林大壯自打接手豆腐坊，日子滋潤，人長胖了些，臉色紅潤，穿著粗麻布衣裳一個補丁都沒有，本來就憨厚壯實，賣豆腐走在村裡嗓門更大了。張大花頭上那根銀簪子，是村裡許多婦人羨慕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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