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三月 喜與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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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三月 喜與忙
進了三月，天是徹底暖和了。風柔了，日頭也長了，柳樹灣的柳樹枝條抽得老長，綠茸茸的，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這人勤快了，地就長莊稼；人心裡有盼頭了，日子也跟著添喜氣。柳樹灣這陣子，喜事就挺多。
頭一件大喜事，是王愛菊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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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三月頭幾天的一個後半夜，王愛菊發動了。吳進寶早就請好的穩婆馬婆婆被連夜請來，在屋裡忙活了兩個多時辰，天快亮時，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衝破了黎明的寂靜。
是個大胖小子！足足有六斤多重，哭聲洪亮，小臉憋得通紅，手腳有力地蹬踹著。
吳進寶在門外守了一夜，聽見哭聲，腿都軟了，等穩婆抱著繈褓出來報喜，說是“母子平安，是個帶把的小子”，這個平時隻會嘿嘿笑的傻小子，眼圈“唰”地就紅了，眼淚珠子劈裡啪啦往下掉，想伸手去抱孩子，又不敢，搓著手，咧著嘴，又哭又笑，話都說不利索了：“好……好！我有兒子了！愛菊……愛菊沒事吧？”
“沒事，好著呢，就是累了，睡過去了。”馬婆婆笑著說。
吳進寶這才鬆了口氣，對著屋裡深深作了個揖，又趕緊給穩婆給了紅封。他跑到院子裡，看著東邊天際泛起的魚肚白，隻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麼高興過，這麼踏實過。他也有兒子了！他吳進寶，也有後了！他高興得想喊，想叫，可怕擾了人。他搓著手在院子裡轉了好幾圈，那份巨大的喜悅脹在胸口，卻忽然覺得空落落的——這喜訊，除了平安哥和嫂子，還能告訴誰呢？自己爹娘去得早，也沒個兄弟姐妹……一股子沒著沒落的孤單感，混在喜悅裡，讓他心裡有點發酸。
第二天，吳進寶就提著一籃子染得紅豔豔的雞蛋，興衝衝地跑到縣城“白玉坊”來報喜。他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氣，走路都帶風，見了王平安和秀娘，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哥！嫂子！生了！愛菊生了！是個大胖小子！六斤三兩！母子平安！”
王平安和秀娘也替他高興。王平安拍著他肩膀：“好！進寶，有兒子了，當爹了！”
秀娘也笑，雖然她自己孕吐得厲害，臉色有些蒼白，可笑容是真摯的：“愛菊辛苦了，你可要好好伺候月子。我這裡身子不便，等她滿月了，一定去看她和孩子。這籃子雞蛋我收下，沾沾喜氣。” 她說著，又把準備好的，紅糖、紅棗，還有一塊柔軟的細棉布，讓吳進寶帶回去給王愛菊補身子、給孩子用。
吳進寶提著東西，千恩萬謝地走了。他如今把媳婦照顧得那叫一個細致周到，熱水隨時有，紅糖雞蛋一天好幾頓，屋裡收拾得暖暖和和，孩子一哭立馬就過來哄。他是真把王平安疼媳婦的樣子學到了骨子裡，覺得男人就該這麼對為自己生兒育女的女人。
從縣城回來沒兩天，吳進寶正在院裡劈柴，就聽見院門外有動靜。他抬頭一看，愣住了——院門口站著三四個人，竟是他那斷了親的嶽父嶽母，還有大舅哥、大舅嫂，以及一個七八歲、瘦得跟猴兒似的半大男孩，是他大舅哥的小兒子。
吳進寶心裡“咯噔”一下。王愛菊出嫁前在家過得是啥日子，他是知道的。嶽父嶽母老實懦弱，家裡是大舅哥和大舅嫂說了算。王愛菊因為前麵婚事不順，在家被哥嫂當丫鬟使喚被當作“喪門星”，挨打受罵是常事，後來更是被他們以兩袋糧食，“打發”給了當時同樣窮得叮當響的吳進寶，等於是淨身出戶。王愛菊出嫁那天，一絲紅都沒掛，王愛菊是哭著出的門，對著她爹娘和哥嫂扔下一句“出了這個門，再不回來了” 這親，就算斷了。這兩年，兩家從無來往。
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吳進寶心裡疑惑，可人都到門口了，總不能往外攆。他放下斧頭，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走過去開了門，臉上擠出點笑：“爹，娘，大哥，嫂子，你們……咋來了？快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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