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鄰裡 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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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鄰裡 心思
天暖和後，縣城街麵似乎也活泛了不少，連帶著“白玉坊”的買賣，也更顯紅火熱鬨。人來人往，各種麵孔，各種營生，各種小心思，都在這小小的鋪麵裡交彙。
這天中午，杏兒在前麵鋪子，這會兒生意淡一點，她看會兒鋪子換姑父去後麵吃飯。一會兒她送小豆去學坊。她穿著一身新做的白底小蘭花細布上衣，藍褲子，頭發梳成一條油亮的大辮子垂在胸前，辮梢的紅頭繩隨著她輕盈的步伐微微晃動。臉上因為忙碌和些許羞怯，泛著淡淡的紅暈，像四月裡的天空，透亮。她身上帶著股淡淡的、清爽的胰子皂香氣，那是“白玉坊”特有的味道，乾淨，好聞。
她想到隔壁雜貨鋪買個改錐，學做鞋把改錐崩了，剛走到鋪子門口，差點和一個正要進門的少年撞個滿懷。兩人都嚇了一跳，各自後退一步。杏兒抬眼一看，臉“騰”地一下就紅了，一直紅到了耳根。來人正是胡記燒酒鋪的小兒子，胡承業。
胡承業十七八歲年紀，個子已經挺高了，穿著身半新不舊的靛藍色細布長衫，在自己酒行幫忙，打扮得乾淨利落，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用同色的布帶束著。臉膛是健康的麥色，眉毛濃黑，眼睛不大卻很有神，鼻梁挺直，嘴唇抿著，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青澀和拘謹。他看見杏兒，明顯也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亂，趕緊垂下眼，耳根也有些發紅。
“對……對不住，姑娘。”胡承業先開了口，聲音有點發緊。
“沒……沒事。”杏兒聲如蚊蚋，頭垂得更低了，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辮梢。
兩人在門口僵了一瞬，誰也沒動。胡承業看到這個家裡說要議親的姑娘，腦子一團糨子，忘了要買啥，聞到剛才一點胰子皂的味，像是才想起自己是來乾啥的，清了清嗓子，小聲說：“我……我來買塊胰子皂。”
杏兒“哦”了一聲，慌慌張張地轉身往櫃台走，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胡承業下意識伸手虛扶了一下，又趕緊縮回手。杏兒心跳如擂鼓，走到櫃台後，手都有些抖，拿起一塊用油紙包好的胰子皂，遞給胡承業，低著頭不敢看他：“給……給你皂，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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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承業接過皂，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摸出幾個銅錢，放在櫃台上，看也沒看，轉身就要走。
“哎……”杏兒看著櫃台上的錢，小聲叫住他。
胡承業停住腳步，回過頭，疑惑地看著她。
杏兒指了指他手裡，臉更紅了，聲音幾乎聽不見：“你……你拿的是胰子皂，不是豆腐乳……不用碗……”
胡承業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緊張之下，說錯了。他臉上也燒得厲害，尷尬地“啊”了一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含糊地說了句“拿……拿錯了”，攥著那塊胰子皂，逃也似的快步走了。
杏兒看著他有些慌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看看櫃台上那幾個銅錢，忍不住抿嘴偷偷笑了一下，心裡像揣了隻小兔子，撲通撲通跳得歡。她拿起錢，一個一個數好，放進錢匣子，手指碰到那還帶著少年體溫的銅錢，指尖微微發燙。
這一幕，恰巧被剛從後院進來的王平安看了個正著。他沒作聲，隻是心裡暗笑，這少男少女的情懷，就像那春天剛抽芽的柳枝，嫩生生的，怯生生的，卻又帶著擋不住的生機。看來，胡家這門親事，兩個孩子自己，似乎也並非無意。這就好。
杏兒看姑父進來了，臉大紅，連忙喊小豆去學坊了。王平安看店。
鋪子裡陸續又來了別的客人。
一個穿著短打、一看就是哪家大戶幫閒的漢子，挎著個竹籃，嗓門挺大：“王掌櫃，切一斤鹵肉，要肥瘦相間的！再來兩塊筍乾，一斤鹵豆乾！我家老爺今兒個有客，點名要你家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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