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
“是是是，我就抹一筷子尖兒。”周掌櫃笑得見牙不見眼，“這不，買賣都好些了！還是你腦子活！”
正說笑著，斜對麵雜貨鋪的陳掌櫃，背著手，慢吞吞地踱了過來。他今年五十出頭，瘦高個，背有點微駝，總是穿著一身半舊的深灰色長衫，臉上慣常帶著生意人精明的笑容，可這幾日，那笑容卻不見了，總是眉頭微鎖，眼神裡帶著愁緒，站在自家鋪子門口，望著街上來往行人發呆的時候越來越多。
王平安看見他，招呼道：“陳掌櫃，今兒個不忙？進來坐坐？”
陳掌櫃歎了口氣，搖搖頭，沒進來，隻是抬頭看了看“白玉坊”門楣上掛著的那條紅綢子——那是過年時掛的，經過一冬的風吹日曬，顏色褪了不少，邊角也有些毛了。
“王掌櫃，你這綢子，該換換了，看著不鮮亮。”陳掌櫃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王平安順著他目光看去，笑道：“是得換了。不喜慶了，陳掌櫃您坐，我拿個高凳子，這就把它摘下來。”
他喊張三娃從後院搬來個結實的高木凳，踩上去小心地把那條舊紅綢解了下來。陳掌櫃就在下麵仰頭看著，等綢子拿走了，店裡沒人，兩人就坐在門口凳子上閒聊。
“陳掌櫃，我看您這幾天，好像有啥心事？買賣上不順？”王平安試探著問。
陳掌櫃又歎了口氣，像是找到了傾訴的對象，壓低了聲音：“唉，王掌櫃，不瞞你說，是有點難處。街尾那邊，新開了家‘萬貨行’，鋪麵比我那大一倍還不止，貨品齊全，花樣還多。我這小店，全靠些老街坊照顧，利薄，賒賬還多。這新店一開，好些老主顧都跑那邊瞧新鮮去了……這買賣，是一天不如一天嘍。”
王平安點點頭，這事他也有耳聞。那新開的“萬貨行”據說東家有點背景，本錢厚，是想把這條街的雜貨買賣都擠垮。
“那您有啥打算？”王平安問。
陳掌櫃臉上露出疲憊和茫然：“我今年五十有三了，苦掙了一輩子，就攢下這點家業。家裡就一個兒子，不是做買賣的料，算賬都算不利索。十幾歲上看他不行，送去學了木匠，也就是個粗淺手藝，能在鄉裡混口飯吃。好在老家還有幾間祖宅，十來畝地租給人種著，兒媳婦還行，給我生了兩個孫子一個孫女。我跟你嬸子商量著，要不……就把這鋪子盤出去，回老家養老算了。辛苦大半輩子，也該享享清福，含飴弄孫了。”
他頓了頓，眼裡又有些不舍：“就是你嬸子，在這兒住了半輩子，街坊鄰居都熟，有點舍不得。可這買賣再這麼下去，也是熬心血。我們尋思著，再撐到十月底，天冷了，買賣更淡，就……就關張回老家。”
王平安心裡一動。陳掌櫃這鋪子，就在“白玉坊”隔壁，大小、結構都差不多，也是前店後坊（他家後麵是倉庫和住家）的格局。若是能盤下來……
他麵上不動聲色，順著陳掌櫃的話問：“那您這鋪子，要是盤出去，打算要個什麼價？”
陳掌櫃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指比量：“這鋪子，地段還行，房子也還結實。少了這個數，我舍不得。” 他比劃的是一百二十兩。
一百二十兩！王平安心裡快速盤算著。這不是個小數目。他臉上露出理解的神色，點點頭：“是這個價。陳掌櫃，您要是真定了主意，不打算乾了，到時候盤鋪子，能不能優先考慮考慮我？我媳婦這又懷上了，孩子眼看多，這房子眼看著就住不開了，有點擠。我想著，要是能把您這鋪子盤下來，打通了，也寬敞些。”
陳掌櫃有些意外，沒想到王平安真有這個心思。他打量了一下王平安，又看看“白玉坊”裡井井有條、紅紅火火的樣子，心裡倒是願意賣給這年輕有為的鄰居，至少知根知底，也不會糟蹋了這鋪子。他點點頭：“行，王掌櫃，你要是有意，到時候我肯定先緊著你。不過，這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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