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易擠出了熙熙攘攘的城門洞。一上了通往柳樹灣的黃土官道，沒有了擁擠的人流和嘈雜的聲響，那灰驢似乎也鬆了口氣，不再那麼焦躁不安。它甩了甩頭，打了個響鼻，終於肯老老實實地跟著趙來順手裡的韁繩，邁開了平穩的步子。
三人這才長長舒了口氣，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額頭上亮晶晶的汗水和臉上哭笑不得的表情。這一路，比平時走十裡還累人，主要是心累！
“我的娘哎……”趙來順抹了把汗，心有餘悸地看著手裡終於聽話的韁繩，“這大家夥，脾氣還挺倔。”
林大壯也擦了擦汗，笑道：“剛離開熟地方，都這樣。往後熟了，就好了。你看，現在不是走得好好的？”
王平安看著前麵邁著穩健步伐的灰驢，又看看身後漸漸遠去的縣城輪廓，也笑了：“行了，這最難的一關算是過了。往後，就看咱們怎麼把它伺候成咱豆腐坊的‘大功臣’了！”
驢子一進柳樹灣，可就成了轟動全村的大事！十兩銀子的大牲口！這在村裡，可不是家家都置辦得起的！好些人家，幾代人省吃儉用，也未必能添一頭驢。村民們聽見動靜，都從家裡跑出來看熱鬨，大人孩子圍了一圈，七嘴八舌：
“哎喲！真是頭好驢！看這身架，這毛色！”
“乖乖，十兩多銀子吧？王平安是真發了！”
“有了驢拉磨，這豆腐坊更不得了了！”
“趙來順牽著呢？這是……來順給平安看驢？”
“聽說來順帶著孩子搬平安那院子去住了，也好，有個照應。”
“嘖，這日子過的，真是芝麻開花節節高！”
“以前王平安啥樣，現在啥樣？真是換了個人了！”
“還不是人家有本事，能折騰！”
羨慕的，驚歎的，說酸話的，真心道喜的，什麼樣的議論都有。王平安隻是笑著跟相熟的人點頭打招呼，並不多話。林大壯和趙來順把驢牽進院子，拴進嶄新的驢棚裡。灰驢進了新家，似乎也覺出這裡寬敞踏實，低頭聞了聞料槽，打了個響鼻，安靜下來。
林老漢聽說磨坊買了驢，也特意從自己家溜達過來看。老頭背著手，圍著驢棚轉了兩圈，伸手摸了摸驢背，又看了看牙口，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不住地點頭：“好，好！是頭好驢！平安啊，有出息！這日子，是越過越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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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驢，推磨的活計頓時輕鬆了一大截。林大壯和趙來順伺候這頭“功臣”極其儘心，鍘草料，煮熟拌豆渣，飲水，刷毛，遛彎，清糞，樣樣不落。驢也爭氣，拉磨穩當，不偷懶，大大提高了豆腐的產量。大家都覺得，這十兩銀子，花得值！
那五隻小狗崽也滿月了，該分家了。小豆早就惦記著，挑中了那隻最活潑、渾身烏黑油亮的小公狗。林二牛來拉豆腐乳的時候，看中了那隻黃黑花的小狗，說鎮子上鋪子裡，也養隻狗看門。林大壯給自家兒子鐵栓抱走了那隻純黃的小公狗。吳進寶也來抱走了一隻黃色的，說放在家裡看院子。最後剩下那隻花子不好看還帶著一條白的小母狗，就留給了丫蛋和狗剩，正好給這搬了新家的小兄妹作伴，也能幫著大黃看院子。
分完了狗，各家都歡天喜地。一時間，柳樹灣王平安這個老院子裡，驢叫，狗吠，人聲，磨盤聲，混雜在一起，熱鬨非凡。
白玉坊後院院子裡，陽光正好。大米一歲多了，正是能走能跑、對什麼都充滿好奇、下手沒輕沒重的年紀。他搖搖擺擺地在院子裡追著那隻新抱回來的小黑狗——小豆給它起名叫“黑子”。
小黑狗才一個多月大，正是最活潑好動的時候，渾身毛茸茸、烏黑發亮，像個小煤球。它似乎也把這胖乎乎的小主人當成了玩伴，大米追，它就故意跑幾步停下，回頭衝著大米“汪汪”叫兩聲，小尾巴搖得飛快。大米被逗得更來勁了，嘴裡不清不楚地喊著“豆！豆！”他還分不清“狗”和“豆”，伸著小胖手，踉踉蹌蹌地去抓。
田嬸子坐在灶屋門口摘菜，秀娘挺著肚子坐在旁邊小凳上做針線，兩人都笑嗬嗬地看著。杏兒在井台邊洗衣裳，也時不時抬頭瞅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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