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各樣的胰子皂,有的用油紙包著,露出雪白的一角;有的擱在素白瓷盤裡,像一塊塊精致的點心;還有幾個最講究的,用小竹籃裝著,籃底墊著乾艾草,既好看又防潮。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藥香和花草香,和左邊的豆香混在一起,竟出奇地協調。
鋪子裡擺了三張榆木方桌,配著長凳。一張在原來老位置,兩張在新鋪麵和打通的過道小廳,都鋪著藍白相間的粗布桌布。夏天門口支起涼棚賣酸梅湯時,這幾張桌子就能派上大用場。平日裡早上賣熱豆漿、豆腐腦,客人坐下來,熱乎乎地喝一碗,也是享受。
從櫃台旁邊的門洞往後走,便是後院。兩邊的院子並沒有完全打通,隻在挨著房子的那段牆上開了一道八尺寬的門洞,連通兩邊。地麵鋪了青磚,踩上去平整穩當,雨天也不會泥濘。
先看原來白玉坊這邊的院子。
磨坊還在老位置,沒拆沒動,隻是重新歸置了一番。磨盤旁邊新搭了置物架,濾布、木勺、瓢、桶、模具,分門別類地掛在上頭,整整齊齊,拿取方便。側牆上釘了幾排木鉤,大大小小的工具都掛了上去,不像以前那樣堆在地上,看著利索多了。騰開地方驢也能轉開。
原先王平安和秀娘住的那間正屋,如今改成了會客廳兼飯堂。堂屋裡擺著一套半新不舊的桌椅,樣式周正,結實耐用。靠牆的博古架上,擺著自家做的胰子皂樣品、不同包裝的腐乳罐子、精巧的柳編籃子,既是展示,也是裝飾。正中央一張八人大圓桌,一家子吃飯,或是來了客人談事,都在這張桌上。
隔壁原先杏兒和小豆住的那間屋子,如今是王平安自己的工作間。床不動,多了桌椅架子。胰子皂的配方、新花樣的試驗、包裝的琢磨,都在這屋裡。案板上擱著石臼、木模、小銅鍋,牆上釘著擱板,擺滿了瓶瓶罐罐。窗台上還晾著幾塊剛脫模的胰子皂,淡淡的藥香混著花香,在屋裡彌漫。
原先的灶房和魯嫂子臨時住的那間小屋,已經拆了。在這片空地上,新蓋了一間結實的驢棚,一間存放草料的料棚,還有一間能住人的小屋。驢棚搭得寬敞結實,能遮風擋雨,地麵墊高了,鋪著石板,便於清理。料棚乾燥通風,草料碼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黴味。住人的小屋不大,一張床、一個櫃子,倒也乾淨,是給晚上看驢的人住的。驢還沒牽來,但地方先預備好了。
穿過那道八尺寬的門洞,就到了原來雜貨鋪這邊的院子。
這邊兩間正房都收拾出來了。大的那間,住著王平安和秀娘,帶著大麥。新打的架子床寬大結實,床頭靠著牆,三麵有半高的圍板,雕著簡單的如意雲紋。大床旁邊緊挨著一張小小的嬰兒床,高度和大床一般,四麵都是密實的圍欄。
大麥睡在裡頭,翻來滾去也掉不下來。秀娘夜裡喂奶,伸手就能把孩子抱過來,喂完了再放回去,自己也能睡個安穩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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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那間,住著大米和魯嫂子。靠牆是組合床,箱籠櫃子, 都歸置整齊。
那間結實的廂房庫房,收拾出來改成了住人的房間,小豆和杏兒搬了進去。姑娘家大了,得有自己的清淨空間。屋裡陳設簡單,兩張小床、一張桌、一個衣櫃,收拾得乾乾淨淨。窗台上還擺了一盆杏兒養的指甲花,紅豔豔的,開著幾朵。廂房旁邊的雜物棚子拆了,原地蓋了一間新的小庫房,放雜物和原料。
廂房對麵的灶房,一分為二,隔成了兩間獨立的灶房。左邊那間專門用來煮豆漿,安了兩個大灶眼,配著大口徑的鐵鍋,灶膛裡的火日夜不熄。右邊那間還是日常做飯用,也是兩個灶眼,一口蒸饅頭、一口炒菜,互不乾擾。灶房裡白氣蒸騰,魯嫂子和田嬸子進進出出,忙得腳不沾地。
後門外,是那條窄窄的巷道。王平安把坑窪的地方墊平了,夯實了黃土。後門也重新修整過,門軸換了新的,門板加固了,換上了結實的大鐵鎖。門檻鋸平了一些,方便板車進出。以後驢的進出、草料的運送、廢料的清理,都走後門,不乾擾前門的買賣和街麵的整潔。
胡掌櫃是頭一個上門來參觀的。他背著手,從前頭鋪子走到後院,又鑽進灶房和磨坊看了個遍,最後站在新搭的驢棚前頭,看了好一會兒,才回頭對王平安說:“王掌櫃,你這買賣,是越做越像樣了。我在這條街上住了三十年,看著多少鋪子開了關、關了開,就沒見過誰像你這樣,乾啥像啥,太有譜了。”
王平安笑著拱了拱手:“胡掌櫃過獎了,都是瞎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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