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不遠，租著間破屋子住。你要是得空，這會兒就能去看看。”
王平安回頭跟秀娘說了一聲，又交代魯嫂子看好鋪子，便跟著劉牙郎出了門。兩人穿過兩條街，從西門出去，又走了一裡多地，到了一片低矮的棚戶區。這裡的房子東倒西歪，牆是土夯的，頂上是破瓦和油氈，門口堆著些破爛家什。劉牙郎領著王平安在一間最破的屋子前停下來，敲了敲門。
門開了，裡頭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
這人個子不高，但身板結實，肩膀寬厚，站在那裡像半截鐵塔。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襖，補丁摞補丁，但漿洗得乾乾淨淨。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頭粗布襯裡。下身是一條灰布褲子，膝蓋處也打了補丁，針腳走得齊整，一看就是自己縫的。腳上一雙黑布鞋，鞋底磨薄了半邊，可也刷得沒有泥點子。
他臉上棱角分明，顴骨高，下巴方，膚色黝黑，是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眼睛不大，但目光沉定，看人的時候不躲不閃，帶著一股子坦蕩。最顯眼的是他的左腿，站著的時候微微懸著，不敢吃重，顯然是有舊傷。
他看見劉牙郎，點了點頭，又打量了一眼王平安，目光裡帶著審視，沒有說話。
劉牙郎趕緊打圓場：“老鄭，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王掌櫃，白玉坊的東家。他想找你聊聊。”
這人姓鄭，叫鄭大河，老家在河東，當了十五年兵，從一個小卒熬到隊正，腿上中過一箭，傷了筋，走起路來就瘸了。他在邊關養過馬，喂過騾子，對牲口的脾性摸得透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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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安站在門口，沒有急著往裡進，而是先開口打了招呼：“鄭大哥，我叫王平安，在城裡開了間豆腐坊，順便做些胰子皂的買賣。最近盤了隔壁的鋪子，後院剛擴建完，搭了新驢棚，就差個懂行的人來照看。劉牙郎跟我說了你的事，我想來跟你聊聊。”
鄭大河聽完，沒立刻接話，又看了王平安兩眼，才側開身子，說了句：“進來坐吧。”
屋裡很小，一張木板床，一張歪腿的桌子，牆角堆著兩口舊木箱。但收拾得乾淨，地上掃得沒有浮土，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有棱有角，像是軍營裡出來的作風。唯一的窗戶開著，透進光來，屋裡不算暗。
鄭大河從桌底下抽出條長凳，用袖子掃了掃灰：“坐。”
王平安坐下，鄭大河也在床沿坐下來，左腿自然地伸直，右手搭在膝蓋上。他腰背挺得筆直，即便坐著，也帶著一股當兵人的姿態。
“劉牙郎跟我說了，你這邊要找人看驢。”鄭大河開門見山，聲音不高，但很清楚，“我以前在邊關養過五年馬，喂料、飲水、清圈、修蹄，都熟。驢比馬好伺候，我乾得了。但我有句話先說在前頭——我脾氣不好，看不慣的事，忍不了。你要是能容我這個毛病，我就乾；要是不能，趁早說，省得日後麻煩。”
王平安沒被他這話嚇著，反而笑了笑：“鄭大哥，我也是鄉下窮出身，知道過日子不容易。你能把屋子收拾得這麼乾淨，被子疊得這麼整齊，說明你是個心裡有規矩的人。有規矩的人，脾氣再大也大不到哪兒去。我就問你一句——你喂牲口，會不會偷懶？”
鄭大河眼睛一瞪：“我鄭大河乾活，從來不偷奸耍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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