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我們也早點備炭，省得到冬天漲價！”
林大壯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短褐，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被日頭曬得黝黑的前臂。他剛從豆腐坊出來，圍裙上還沾著幾點豆漿點子，一邊說一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來拍了拍車上的石炭袋子，又捏了捏炭塊，滿意地點了點頭：“這炭不錯，塊大，雜質少，好燒！”
張大花聽見動靜，也從灶房裡探出頭來。她腰間係著一條藍布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頭發利落地盤在腦後，插著那根銀簪子。看見王平安，她臉上綻開笑容，嗓門敞亮：“平安回來了？後晌別走，嫂子給你燉雞！你忙新鋪子累瘦了。你大哥昨天從河裡看須籠撈了兩條鯽魚，養在水桶裡，還活蹦亂跳的呢，正好燉湯！”
王平安笑著應道：“大嫂，那我可有口福了！”
林大壯在一旁嘿嘿笑，也不說話，但那眼神裡全是得意。他這人就是這樣，在外頭話不多，可對自家人，那份實在和熱乎勁兒都在行動裡。自從王平安拉拔他們一家做起豆腐買賣，林大壯乾活起勁，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泡豆子、磨豆腐，風雨無阻。他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咱沒啥大本事，就是把平安交代的活乾好，不能給他丟人。”張大花更是把柳樹灣這邊的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條，菜地、雞圈、灶房，樣樣利索，還隔三差五給縣城捎些新鮮菜蔬和雞蛋過來。
王平安把老鄭介紹給趙來順：“來順哥，這是老鄭，以後在白玉坊幫忙看驢。他養過馬，懂牲口。你們倆多親近親近。”
趙來順憨厚地笑了笑點頭說：“鄭大哥，往後多關照。”
老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一樣乾活，談不上。”
王平安又交代：“來順哥，這些石炭，你和老鄭一起，趁著天好，把煤餅打出來。今年用量大，得多做一些。”
趙來順點頭應下。老鄭已經在搬那堆石炭了，眼睛在看院子哪個地方適合砸煤。
趙來順見他這動作，就知道是個懂行的，心裡先有了幾分好感。兩人蹲在院子裡，一邊砸炭一邊聊了起來。老鄭話雖不多，但說起養牲口的事，就打開了話匣子——什麼草料要鍘多長、飲水要一天換幾次、冬天怎麼防凍、夏天怎麼防暑、蹄子多久修一次、驢糞什麼顏色算正常，說得頭頭是道。趙來順聽得連連點頭，不時插嘴問幾句，兩人越聊越投機。
王平安在旁邊看著，心裡暗暗鬆了口氣。老鄭這人，雖然冷硬，但跟趙來順倒是投契。兩人都是實在人，乾活都不偷懶，湊在一起，正好搭班子。
王平安又進去看了一下豆腐乳作坊。林二牛正戴著口罩包著頭巾帶著幫工，在裡頭忙活，新一批的毛豆腐已經長好了，雪白的絨毛均勻地覆蓋在每一塊豆腐上，像蓋了一層厚厚的絨毯。林二牛正把發好毛的豆腐一塊塊往酒裡滾，再碼進壇子裡。看見王平安進來，他抬頭打了個招呼：“平安來了！正忙活沒來及出去和你打招呼，這批發得特別好，你看這毛，又白又勻，指定能出好貨！”
王平安蹲下來看了看，又拿起一塊聞了聞，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火候到了。這批醃好了，正好趕上冬天賣。。”
王平安安排老鄭這兩天在這乾活先住灶間的小炕上。那炕雖然不大，但冬天暖和，夏天也不潮，鋪上厚褥子，睡著還算舒坦。張大花在灶房聽見了，探出頭來說：“住這兒怕啥，飯我做一口就帶出來了，又不是啥大事！鄭大哥你放心，虧不著你！”
老鄭點了點頭，沒多說，但心裡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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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飯的時候，張大花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燉雞、紅燒鯽魚、炒雞蛋、涼拌蘿卜絲，還有一鍋熱騰騰的糙米飯。老鄭坐在灶間的小凳上，端著碗，埋頭吃飯。他吃得快，但不狼藉，碗底不剩一粒米。張大花看在眼裡，心裡暗暗點頭——這是個有規矩的人。
吃飯的間隙，老鄭有一搭沒一搭地聽大家說話。吳進寶過來送鹵煮的料，坐下喝了一碗湯，跟王平安商量租院子的事。趙來順說起自己以前帶著兩個孩子過日子的艱難，是王平安拉拔他進了豆腐坊才有了活路。魯嫂子的事他也聽了幾句——被前夫賣過、差點活不下去，是王平安收留了她，給了她一份體麵安穩的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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