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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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質沉穩”,又說“王掌櫃年輕有為,在縣城裡名氣不小”,話裡話外既捧了杏兒,也捧了王平安,滴水不漏。

大嫂子姓劉,是個圓臉盤的婦人,穿著一件藕荷色的綢麵夾襖,頭上戴著銀簪銀梳,打扮得利落又不張揚。她已經懷了四五個月的身孕,小腹微微隆起,但行動依然麻利,一手牽著個四五歲的小男孩,一邊張羅著端菜擺碗,一邊還能抽空跟杏兒說話。那小男孩叫虎哥兒,長得虎頭虎腦的,不怕生,一進門就盯著杏兒頭上的耳環看,奶聲奶氣地問“嬸嬸這個亮晶晶的是啥”,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

大嫂子拉著杏兒的手坐下,笑吟吟地問她平日在家做些什麼、在鋪子裡幫什麼忙、認不認字,語氣親熱卻不讓人覺得刻意。她還主動說起自己當年剛嫁進胡家時也緊張,連筷子都不敢伸,惹得婆婆笑了好幾天,拿自己打趣,讓杏兒放鬆了不少。胡夫人在旁邊聽著,也笑著點頭,說大兒媳進門這些年,裡裡外外都是一把好手,言語間頗為滿意。

杏兒說,大嫂子還悄悄告訴她,府城的鋪子生意不錯,胡承祖打算年底再開一間分號,到時候忙不過來,想讓胡承業也過去幫忙曆練曆練。這話雖是閒聊,但杏兒聽得出,這是在暗示她——將來成了親,小兩口也是有奔頭的,不是守著個小鋪子過死日子。

“他大哥看著和氣,但我覺得他是個心裡有數的人。”杏兒總結道,“大嫂子倒是好相處,說話做事都讓人舒服。虎哥兒也可愛,吃完飯還拉著我要去看後院養的兩隻兔子。”

秀娘聽完,點了點頭:“那就好。大哥大嫂好相處,你將來進門也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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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正說著話,那邊磨坊院子裡傳來腳步聲。老鄭回來了,肩上扛著一捆草料,身上還沾著些草屑。從後門往進搬草料 原本要留在柳樹灣和趙來順一起過中秋了。看草料收好了,後晌就趕回來了。

“鄭大哥,活乾完挺快,這麼早就回來了?”王平安迎上去問。

老鄭把草料放到料棚裡,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悶聲道:“那邊沒啥事了,就回來了。驢棚還沒收拾利索,心裡不踏實。”

王平安知道他這是放心不下活兒,也沒多勸,隻說:“那行,晚上一起吃頓團圓飯。”

老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嗯”了一聲,轉身去井台邊洗手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院子裡點起了兩盞油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那張大圓桌。王平安從當鋪淘來的那張八人大圓桌,今天終於派上了用場。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燉雞是用瓦罐煨了一下午的,雞肉酥爛,湯色金黃;魚是紅燒的,醬色濃鬱,撒了一把翠綠的蔥花;五花肉是王平安親自下廚做的,切成厚片,用醬油和冰糖慢火燜了一個時辰,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雞蛋塌豆腐是田嬸子的拿手菜,外焦裡嫩;鹵味拚盤裡有豆乾、筍乾、鹵豬耳和鹵豬肚,是魯嫂子提前鹵好的;還有一盤清炒豆角,一盤涼拌蘿卜絲。主食是熱騰騰的米飯,旁邊還擺著一盤月餅,一籃子梨,紅棗,板栗,柑橘,柿子,紅紅綠綠的,煞是好看。

王平安招呼大家入座。不分主仆男女,讓所有人都坐到了這張大圓桌上——秀娘抱著大麥坐在他旁邊,大米挨著魯嫂子,小豆挨著杏兒,田嬸子和張三娃坐在一起,老鄭坐在靠門的位置,魯嫂子坐在另一邊。滿滿當當一桌子人,熱鬨得很。

大麥吃飽了奶,被放在旁邊鋪了褥子的舊搖籃裡,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手,自己跟自己玩得開心。大米正是最淘氣的時候,坐在魯嫂子旁邊,眼睛滴溜溜地轉,趁大人不注意,伸手就抓了一把盤子裡的菜,油乎乎地往嘴裡塞。魯嫂子趕緊攔住他,拿帕子給他擦手,田嬸子笑著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夾了一塊燉得爛爛的雞肉,吹涼了喂給他吃。

王平安端起酒杯,站起來說:“這陣子大家都辛苦了。鋪子擴建,添了人,換了新地方,樣樣都順順利利的,全靠大家出力。今天是中秋,咱們好好吃一頓,歇一歇。來,我敬大家一杯!”

眾人紛紛端起杯子——喝酒的喝酒,喝茶的喝茶,連小豆也端起了自己的小碗,裡頭是甜甜的梨湯。大家碰了一杯,熱熱鬨鬨地開始吃起來。

小豆坐在秀娘旁邊,已經是個大姑娘的樣子了。她在學坊讀了幾個月的書,啟蒙階段快結束了,《百家姓》《千字文》都背得滾瓜爛熟,字也認了不少。王平安夾了一塊魚肉放到她碗裡,問道:“小豆,書讀得怎麼樣了?”

小豆放下筷子,認真地回答:“爹,先生說我認字認得快,寫字也穩。他說啟蒙快結束了,下一步可以選科學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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