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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教你算賬。”王平安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以後杏兒出嫁了,前頭鋪子得有人頂上去。你學了算賬,將來就能幫前頭招呼客人、收錢記賬。你願不願意學?”
張三娃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願意!東家,我願意學!”他的聲音有些發抖,眼眶一下子紅了。
田嬸子站在灶房門口,手裡還攥著一把蔥,聽見這話,愣了好一會兒,手在衣服上抓了兩把,笑著罵道:“這孩子,愣著乾啥,還不快謝謝東家!”
張三娃這才反應過來,對著王平安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東家!我一定好好學,不給東家丟人!”
王平安擺了擺手:“行了,好好乾就行。早上還是得早點來,收拾院子、生火燒水,這些活兒還是你的。本來也乾著這些,不算加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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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娃連連點頭:“那是自然!這些活兒本來就是我的,我肯定乾好!”
黑耳朵驢在磨坊裡拉著磨,石磨咕嚕咕嚕地轉著,磨盤縫隙裡流出雪白的豆漿,順著石槽流進下麵的木桶裡。老鄭站在磨坊門口,看著黑耳朵驢走了一圈又一圈,偶爾調整一下套杆的角度,確保驢走得順暢。他話不多,但眼神始終沒離開那頭驢。這白玉坊進入了驢拉磨的時代了。
吳進寶和王愛菊搬來縣城那天,是個晴好的上午。吳進寶借了一輛板車,把家裡的糧食、菜乾、醃鹹菜、鋪蓋衣物,還有鍋碗瓢盆,滿滿當當拉了一車。王愛菊抱著六個月大的兒子吳念恩,坐在車上的被褥堆裡,身邊還綁著幾隻老母雞,咯咯噠噠地叫了一路。雞窩是臨時拆了帶過來的,幾根竹條和舊木板,到了新地方還得重新搭。
到了租好的院子門口,吳進寶卸車,王愛菊先把孩子安頓好,又回頭去安置那幾隻雞。她蹲在院子角落裡,用帶來的竹條和舊木板重新搭了個雞窩,把雞一隻隻放進去,又撒了一把碎米,嘴裡念叨著:“委屈你們幾天,等安頓好了再給你們搭個好窩。”安頓好雞,她又把帶來的鹹菜壇子搬到灶房角落,把乾菜掛在屋簷下,把糧食倒進瓦缸裡,裡裡外外收拾得利利索索。
吳進寶沒有爹媽,王愛菊也沒有婆婆,什麼事都得兩口子自己張羅,搬一趟家比旁人費勁得多,等在新院子安頓好,前前後後都兩三天了。
等一切都安頓好,王愛菊抱著兒子吳念恩,溜溜達達來到了白玉坊。吳念恩已經六個多月了,養得白白胖胖的,穿著一件小紅花的棉布襖,腦袋上剃了個茶壺蓋,露出一截白嫩嫩的頭皮。這孩子長得很像吳進寶,眉眼、鼻子、嘴巴,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隻是比吳進寶白淨些,大概是隨了王愛菊。他躺在娘懷裡,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嘴裡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說什麼。
秀娘正在院子裡曬太陽,抱著大麥,看見王愛菊來了,高興地招呼她進來坐。王愛菊也不客氣,抱著孩子進了院子,在秀娘旁邊的凳子上坐下,把吳念恩放在腿上,讓他麵朝外坐著。大麥比吳念恩大幾個月,已經能坐得很穩了,他歪著頭看著這個比自己小的小家夥,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臉。
兩個女人坐在院子裡,一邊看著孩子,一邊聊了起來。
“你這院子租得咋樣?住得慣不?”秀娘問。
“挺好的。”王愛菊說,“院子雖然不大,但收拾收拾還挺利索。離水井近,打水方便。合租那家賣餶飿兒的,兩口子人都挺和氣,還教我怎麼做餶飿兒呢。就是那幾隻雞有點鬨騰,剛到新地方不適應,咯咯噠噠叫了一上午。”
秀娘笑了:“雞認窩,過兩天就好了。你帶雞蛋來了沒有?”
“帶了十幾個,路上顛碎了一個,心疼死我了。”王愛菊說著,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兒子,“兒子的倒是省心,出了門一路上不哭不鬨,就是餓了哼唧兩聲。”
“娃娃都愛熱鬨, 一坐車就不吵不鬨。”秀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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