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也壓低了聲音:“就是他。人挺能乾的,就是話少。來了這些天,跟誰都不怎麼說話。不過乾活是一把好手,那頭驢到了他手裡,聽話得很。”
王愛菊又看了老鄭幾眼,點了點頭:“看著是個實在人。就是這脾氣,怕是不好相處。”
“也還好。”秀娘說,“他跟你家進寶、跟趙來順都能說到一塊兒去。就是對不熟的人不愛搭理。平安說他是在邊關待久了,習慣了。”
“那也是可憐人。”王愛菊歎了口氣,“打了半輩子仗,落了一身傷,回來家都沒了。能遇到平安哥這樣的東家,也算他的福氣。”
兩人正說著,吳念恩在娘懷裡扭了扭身子,開始哼哼唧唧地鬨覺。王愛菊趕緊把他抱起來,輕輕拍著他的背,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幾圈。小家夥哼唧了一會兒,終於閉上眼睛睡著了。王愛菊輕手輕腳地把他放在秀娘屋裡的小床上,蓋上一塊薄被,這才鬆了口氣,回到院子裡坐下。
“以後串門就方便了。”王愛菊笑著說,“以前在村裡,來一趟縣城不方便,還得等牛車。現在走路一盞茶的工夫就到了,想啥時候來就啥時候來。”
“那敢情好。”秀娘也笑了,“以後沒事就過來坐坐,我一個人在家帶孩子也悶得慌。咱姐倆還能說說話。”
“行,那我可不客氣了。”王愛菊說完,兩人都笑了起來。
王愛菊又想起一件事,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不屑和好笑:“對了,還有個事兒,說出來你聽聽就得了,別往心裡去。”
秀娘見她這副神情,知道不是什麼好話,便問:“啥事?”
“前兩天,村裡有人來縣城趕集,回去就跟人說,看見你那白玉坊現在可氣派了,兩個門麵打通了,招牌也換了新的,胰子皂擺了一櫃子,豆腐買賣也比以前大了好幾倍。這話傳來傳去,就有人眼熱了。你猜咋的?不知是哪個爛舌頭的,傳出一句話來,說——”王愛菊頓了頓,學著那長舌婦的語氣,“說王平安如今發財了,男人有錢就變壞,怕是要納妾了。”
秀娘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納妾?他?”
“我當時聽了也笑死了。”王愛菊一拍大腿,“我說那些人真是閒得慌,自己日子過不明白,淨盯著別人家的鍋台看。平安哥這陣子累成啥樣了?嘴角的燎泡剛下去,人瘦了一圈,天天從早忙到晚,連口水都顧不上喝。我進寶都說,平安哥現在比在柳樹灣種地的時候還忙。就他那樣的,還有心思納妾?”
秀娘笑著搖了搖頭,低頭看了看懷裡已經有些犯困的大麥,語氣淡淡的:“那些人啊,就是見不得別人好。咱過咱的日子,管他們說啥呢。”
王愛菊見她不在意,也就放了心,又說了幾句閒話,抱著睡醒了的吳念恩回家去了。
送走了王愛菊,秀娘把大麥放到小床上,蓋好被子,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她知道自己不該把那些閒話放在心上,可那句話——“王平安發財了,要納妾”——到底像根小刺似的,紮在她心裡,不疼,卻癢癢的。
晚上,王平安從鋪子裡忙完,洗了把臉,回到屋裡。他看見秀娘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針線,卻半天沒動一針,便問:“咋了?累了?”
秀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低下頭去。
王平安覺得不對勁,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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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娘搖了搖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撒嬌意味:“他爹,我問你個事兒。”
“你問。”
“你如今買賣做大了,兩個門麵的大店了,村裡人都說你發財了。”秀娘頓了頓,抬眼看著他,“你有沒有想過……再找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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