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有沒有三七？”
王平安見他神色不對，趕緊問：“大哥，出啥事了？”
“娘喂豬的時候滑倒了，扭了腿腳。”林大壯抹了把汗，“已經找了正骨大夫看過了，骨頭捏好了，開了方子，別的藥都好抓，就差一味三七，縣裡藥鋪跑了好幾家都說賣完了。我想著你這邊人麵廣，能不能幫著問問？”
王平安心裡一緊，連忙說：“三七我這兒也沒有，不過我知道胡掌櫃認識一個藥材販子，我這就去問。”他讓林大壯先坐下歇口氣，自己快步去了胡記燒酒鋪。胡掌櫃聽了，二話不說，寫了張條子，讓他去東街的一家藥鋪找掌櫃的。王平安拿了條子去，果然買到了三七。他不敢耽擱，包好藥，又去街上買了兩包點心、一隻醬蹄髈，才匆匆趕回白玉坊。
“大哥，藥買到了。”王平安把藥遞給林大壯，“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娘。”
林大壯接過藥，鬆口氣，想說謝謝，又覺得跟自家妹夫說謝謝太見外，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王平安又叫上老鄭，讓他套好驢車。老鄭二話不說，去驢棚牽出黑耳朵驢，套上車，檢查了一遍車軸和繩索，說了句“走吧”。王平安又讓秀娘收拾了一下，抱著大麥一起回去看看。
大家都嚇了一跳。林母這一摔，雖說骨頭正上了，可到底上了年紀，沒個一兩個月下不了炕。柳樹灣那邊，林大壯要顧著豆腐坊的活兒，張大花一個人又要做飯又要喂雞又要伺候公公婆婆，家裡豆腐坊兩頭跑，忙得腳打後腦勺。林二牛在鎮上忙買賣，隔三差五才能回來一趟。家裡實在轉不開。
王平安和秀娘商量了一下，決定讓杏兒回柳樹灣照顧林母。杏兒是林母一手帶大的孫女，心細，又會做飯，回去照顧最合適。杏兒馬上轉身回屋收拾東西。奶奶摔了，她也心急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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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自己的衣裳疊好，裝在姑父做的柳編箱子裡，又把那對銀丁香耳釘摘下來，小心地用軟布包好，放進枕箱底層。日常用的木梳、篦子、一麵小銅鏡，也都歸攏到一起。收拾到一半，她停下手，站在屋裡環顧了一圈——窗台上那盆指甲花還是她春天的時候種的，如今已經開過一茬，結了些細小的種子。她伸手摘了幾顆乾透的種莢，用紙包好，揣進懷裡，想著帶回柳樹灣種上。最後還收拾個大藍布包袱出來。
秀娘抱著大麥過來，倚在門框上看她收拾，心裡有些舍不得，但還是笑著說：“回去也好，好好照顧你姥姥。等過了年，開春就要出嫁了，這陣子正好在村裡待著，陪陪你爹娘。”
杏兒點了點頭，把包袱紮緊，掂了掂分量，輕聲說了句：“姑，我收拾好了，咱們這就走吧。”
驢車從後門出發，沿著通往柳樹灣的官道一路向北。老鄭趕車，林大壯坐在車頭，王平安、秀娘、杏兒坐在車板上。黑耳朵驢拉著車，走得不快，但穩穩當當的，比走路快。林大壯看著這頭驢，又看了看趕車的老鄭，對王平安說：“這驢買得好，有了它，方便多了。”
到了林家莊，林母正躺在炕上，右腿用布帶固定著，腫得老高。她看見王平安一家來了，又是高興又是過意不去，掙紮著要坐起來，被秀娘按住了：“娘，你躺著別動。”
林母歎了口氣，拉著秀娘的手說：“你看看我，淨給你們添亂。你們買賣那麼忙，還跑這一趟乾啥？我這把老骨頭，摔一下不礙事，養幾天就好了。”
林母看見杏兒回來了，聽說不再去縣城了，又是高興又是過意不去，拉著她的手說：“杏兒啊，耽誤你了，鋪子裡正忙著呢……”杏兒說“奶，你說啥呢，你腿腳扭了，家裡忙，我本該就要回來的！你安心養傷！”杏兒把東西放到自己以前的屋裡，係上圍裙，就開始裡裡外外地收拾起來。
王平安把點心和蹄髈放在桌上，又問了問大夫的診斷。林大壯在旁邊說，大夫說了，筋骨頭正好了，但得養著，少動彈，至少一個月不能下地乾重活。王平安點了點頭，又囑咐張大花和杏兒多費心照顧，別舍不得錢。
林母看著王平安忙前忙後，又看見院子裡新買的那頭黑耳朵驢，忍不住誇了幾句：“這驢看著就壯實，比你上回買那頭灰的還精神。平安啊，你這買賣是越做越大了，可也別太累著自己，看你瘦的。”
王平安笑著應了，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家常話，見林母精神還好，便沒有留飯，趁著天色還早，坐驢車趕回了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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