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花燈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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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花燈 暗流
今年的年，也算過得順遂。白玉坊的大門上貼的對聯，是王平安請街尾老秀才寫的，上聯“豆腐清白傳家久”，下聯“皂香綿長繼世新”，橫批“白玉生輝”。門楣上掛了紅燈籠，院子裡掃得乾乾淨淨，連驢棚門口都貼了一張巴掌大的紅紙，寫了個“福”字。老鄭看了沒說話，把角往平捋了捋。
幾天熱鬨，初五晚上，孩子們都睡下了。大麥在小床裡蜷成小小一團，小手攥著拳頭舉在耳邊，呼吸均勻。大米睡在裡側，一條腿搭在被子外麵，嘴角還掛著一絲夢涎。小豆在自己和魯嫂子的屋裡，也睡了。
秀娘坐在炕沿上，把頭上的銀簪子拔下來，放在妝匣裡，又摘下耳環，輕輕擱在簪子旁邊。最後褪下手腕上那對銀鐲子，拿在手裡掂了掂，用一塊軟布仔細擦了擦，才放進匣子裡。她合上蓋子，又忍不住打開，看了一眼，再合上。
王平安靠在床頭，看她這番動作，不由笑了：“看了幾遍了？還沒看夠？”
秀娘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笑意，嘴上卻說：“誰看不夠了？不就是一對鐲子嘛。”
“是是是，不就是一對鐲子。”王平安順著她說，可那語氣裡的揶揄，藏都藏不住。
秀娘啐了他一口，坐到炕上來，扯過被子蓋住腿，靠著他也躺下來。屋裡炭火還旺，暖烘烘的。窗外的風聲隱約可聞，但屋裡安安靜靜的，隻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今年這個年，過得真好啊。”秀娘忽然輕輕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
王平安“嗯”了一聲，沒接話，等著她說下去。
“初一那天回柳樹灣，你不知道，村裡那些媳婦看我那眼神……”秀娘說著，自己先笑了，“我這輩子，也值了，像什麼大紅人一樣，一個個拉著我的手，問衣裳在哪兒做的，鐲子在哪兒打的。連我娘都說，她閨女如今像是換了個人。”
王平安笑了笑：“你本來就該穿好的。以前是咱家條件不行，委屈你了。”
“我不覺得委屈。”秀娘認真地說，“以前苦是苦，可也沒覺得多委屈。你就是乾點地裡活兒，也沒有別的活泛心思，也不知道疼人。倒是如今日子好了，回想起來，才覺得以前是真的苦。”她頓了頓，又說，“你是沒看見，我娘戴上大哥買的簪子、二哥買的耳環那模樣，高興得跟個小孩子似的，翻來覆去地摸，睡覺都不舍得摘下來。大哥那人你也知道，悶葫蘆一個，可給他娘買簪子這事，辦得真地道。”
“二哥也舍得，那對耳環我看著成色不錯，得花不少錢。”
“他是做買賣的人了，手麵自然大了。”秀娘說，“巧娘今年那身衣裳也好看，上綠下紅，襯得她白淨了不少。她用了咱家的羊奶皂，確實見效，臉上光滑多了。小花穿著跟她同款的小衣裳，母女倆站在一起，跟兩朵花似的。”
王平安想起小花那圓圓的小臉，也笑了：“那丫頭長得像她娘，將來也是個美人坯子。”
“杏兒才是真出挑了。”秀娘的語氣裡帶著欣慰，“淺綠襖子，蔥白裙子，往那兒一站，清清秀秀的，跟朵茉莉花似的。大嫂給她買的那根茉莉花簪子，配她那一身，真是恰到好處。村裡的姑娘們看她那眼神，又是羨慕又是嫉妒，我瞧著都替她高興。”
“她穩當。”王平安說，“那丫頭輕快，踏實，穩重，能把日子過好。”
秀娘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抿嘴笑：“她姑父給她爭的體麵，比那根簪子還管用。到開春‘杏花春’那酒的名字傳回村裡，那可是十裡八鄉沒有的榮耀，城裡也沒有幾家這樣體麵，那腰杆挺得比誰都直。”
王平安沒接這個話，轉而說：“吳進寶今年也回村了，我看兩口子也不錯，兒子養的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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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臘月二十九就回去了。”秀娘說，“愛菊抱著孩子，一家三口穿得齊齊整整的，在村裡走了一圈，誰見了都誇。聽說他們這一年攢了五六兩銀子，村裡人都說，五年也攢不下這麼多。進寶那人老實，可運氣是真不錯，跟了你之後，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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