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陣低低的驚呼。十八兩銀子，夠一戶莊戶人家攢好幾年的了。
“上等杭綢四匹——”
“細棉布八匹——”
“四季成衣四套——”
每念一項，人群中就響起一陣嘖嘖聲。有年輕的媳婦拉著旁邊人的袖子，小聲說：“你聽你聽，四季衣裳四套呢！一年到頭都不用做新衣裳了！”
全福人頓了頓，聲音又高了三分：“赤金戒指、耳環、簪子，各一件！”
這一聲念出來，人群像炸了鍋一樣。
“金首飾！那可是金的！”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驚呼出聲，眼睛瞪得溜圓。
“老天爺，金的！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見過金首飾長啥樣呢！”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踮著腳尖，拚命往院子裡張望。
“胡家可真舍得下本錢！”
“你也不看看人家娶的是誰。林家杏兒，她姑父是誰？白玉坊的王掌櫃！胡家和王家那是有往來的！”
全福人等議論聲稍歇，又念了最後一項：“另，於縣城西街，置小院一所，為新人婚後居所。”
這一下，人群徹底沸騰了。
“還有宅子？！縣城的宅子！”
“老天爺，又是金銀又是宅子，這杏兒是掉進福窩裡了！”
“可不是嘛，聽說那‘杏花春’酒，就是用杏兒的名字起的。還沒過門呢，就有酒叫她的名字，這體麵，誰有過？”
“我表弟在縣城酒樓跑堂，說那‘杏花春’賣得可好了，有錢人都點名要喝這個。聽說那酒裡有個法子，就是杏兒她姑父給的，算是給杏兒的嫁妝。往後那酒賣的錢，還有杏兒一份呢！”
“嘖嘖嘖，這命可真好……”
杏兒躲在自己屋裡，透過窗欞的縫隙往外看。院子裡擠滿了人，那些目光裡有羨慕的、有驚歎的、有酸溜溜的，全都落在那些係著紅綢的禮擔上。她看見母親在廊下笑著時不時擦下眼淚，父親在旁邊憨笑，笨拙地安慰下娘，看見莊裡那些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們站在人群裡，踮著腳尖往這邊張望。
杏兒聽著外麵的議論聲，臉燒得通紅，可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腕上那根細細的銀鐲子——那是張大花給她買的，雖不貴重，卻是娘的一片心。她伸手摸了摸耳朵上的銀丁香，又想起那根茉莉花簪子，心裡頭不知道是甜是酸。她知道沒有她姑父自己不可能有這個命。
林母，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那滿院子的聘禮，嘴裡念叨著：“好，好，咱杏兒，有福了……”林老漢，進進出出聽人說歡喜話，一臉褶子笑的沒展過。
二月十八，天還沒亮，林家院子裡就亮起了燈。
灶房裡熱氣騰騰，幫忙的嬸子們進進出出，準備著待客的飯菜。院子裡擺上了桌椅，門上貼了大紅的喜字，連院牆邊的柴火垛上都貼了一小塊紅紙。杏兒天不亮就被叫起來梳妝，穿上大紅嫁衣，頭發盤成髻，戴上金簪子，耳朵上掛著金耳環，手指上套著金戒指，手腕上戴著銀鐲子。張大花站在她身後，幫她整理衣裳，手一直在抖。
“娘，你別哭了。”杏兒從鏡子裡看見張大花在抹眼淚，自己的鼻子也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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