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雞蛋和菜遞給秀娘：“秀娘姐，這是家裡雞下的蛋，攢了幾天了，給你們嘗嘗。還有這韭菜和小白菜，是大嫂讓進寶捎來的，新鮮著呢，早上剛割的。”
秀娘接過來，笑道：“你來了就行，還帶啥東西。驢兒？來，姨給糖吃。
“不敢給吃糖了，天天要。”王愛菊說著，目光落在櫃台那些花花綠綠的胰子皂上，腳步就頓住了，“哎呀，這是啥時候出的？咋這麼好看？”
她走到櫃台前，彎下腰，看著那些摞得整整齊齊的彩色胰子皂，眼睛都亮了。她拿起一塊粉色的杏花皂，翻來覆去地看，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臉上滿是驚喜：“這個香！還這麼好看！咋做的這是？”
秀娘走過去，笑道：“平安鼓搗出來的，你喜歡就拿一塊去用。”
“那咋行，該多少錢就多少錢。”王愛菊說著，已經從懷裡掏出了手絹包，打開來，數了幾文錢出來，塞到秀娘手裡，“這個顏色我稀罕，拿回去洗臉洗手，看著就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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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娘拗不過她，隻好收了錢，又拿油紙給她包好。王愛菊把皂揣進懷裡，這才坐下來，跟秀娘說起家常來。她家驢兒如今會走了，滿屋子亂竄，一眼看不見就不知道鑽哪兒去了，累得她腰都直不起來。吳進寶的鹵煮買賣倒是穩當，老主顧越來越多，一天能賣個幾十碗，雖說掙不了大錢，養家糊口綽綽有餘。兩口子商量著，等再攢點錢，就把現在租的那個小院子拾掇拾掇，盤下來，也算在縣城有個落腳的地方了。
秀娘也說了說鋪子裡的事，說了說杏兒出嫁後的情況，說了說張三娃成親後的變化。兩個女人坐在鋪子裡，說著家長裡短，時不時笑一陣，驢兒到後院看毛驢和老鄭耍去了。女人的歡樂也很簡單。直到要做後晌飯了，王愛菊才帶驢兒回去。
這幾天，來買皂的年輕婦人也越來越多。兩個穿著細布衣裳的年輕媳婦結伴進來，一進門就被那五彩繽紛的櫃台吸引住了，趴在櫃台上看了好一會兒，這個拿起來聞聞，那個拿起來看看，嘰嘰喳喳地商量了半天，最後一人挑了一塊粉色的杏花皂和一塊淡紫色的丁香皂，高高興興地付了錢走了。臨走時還回頭看了一眼，說“下回再來買那個綠的”。
王平安粗略算了一下，光各種皂這一項，一個月掙個七八兩銀子不成問題。
豆腐坊那邊也是一如既往地忙叨人。磨坊裡石磨咕嚕咕嚕地轉著，灶房裡豆漿熱氣騰騰，魯嫂子和張三娃配合默契，濾漿、煮漿、壓豆腐、翻籠布，一樣一樣有條不紊。前頭鋪子裡，豆腐、豆乾、豆腐乳、鹵豆乾擺得滿滿當當，雪白的豆腐碼得整整齊齊，深紅的腐乳用小碟盛著，鹵豆乾在陶盆裡泛著醬色的油光。老顧客們陸陸續續地來，有的要兩塊豆腐，有的要一碟腐乳，有的要幾塊鹵豆乾下酒，魯嫂子一邊招呼一邊收錢，忙得腳不沾地。
王平安算了算豆腐坊這邊的賬，一個月純利十二三兩銀子是穩的。
再加上胡記那邊酒的分成，一個月四五兩。柳樹灣那邊林大壯的三成分紅，一兩多。林二牛的豆腐乳作坊，他占一半，一個月也能分個二三兩。還有吳進寶的鹵煮攤子，雖然不多，一個月也有一兩多的進賬。
王平安坐在堂屋裡，拿炭條在草紙上把這些數目加了一遍，加到最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一個月小三十兩銀子的進賬。這在縣城裡，已經算是相當殷實的人家了。他放下炭條，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想起前幾年在縣城走街串巷磨刀的日子，一年到頭也盼著老婆孩子吃飽穿暖，如今一個月就能掙那麼多，簡直像在做夢一樣。
大麥已經八個月了，能吃米粥和薄麵片湯了，不像小時候那樣時時刻刻離不了人。秀娘終於從奶孩子的事務中解脫出來一些，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銀簪子綰著烏黑的頭發，銀耳環在耳垂上輕輕晃動，腕上那對銀鐲子隨著她的動作晃悠。她進進出出地招呼客人、安排家裡的事、調度魯嫂子和田嬸子的活計，越來越像一個成熟能乾的老板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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