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菜角和糖糕的香味。王平安一大早起來，看見嶽父嶽母早早讓趙來順送來了一大捆艾草，鮮鮮嫩嫩的，還帶著露水，葉子背麵泛著銀白色的絨毛，湊近了聞，一股濃烈的藥草香直衝腦門。
日子好過了，講究就多了起來。往年在柳樹灣，端午也就是煮幾個雞蛋、包幾個粽子應應景，有時候忙起來，連艾草都忘了掛。今年不一樣了，一家人在縣城安頓下來，買賣順當，手頭寬裕，過節就得有個過節的樣子。
五月初五一大早，天蒙蒙亮，王平安就起來了，把那捆艾草分成幾束，用紅繩紮好，插在白玉坊大門兩側的門框上，又給後門、灶房門、甚至驢棚門口都插了一束。秀娘抱著大麥站在門口看他忙活，笑著說：“插這麼多，別人還以為咱家開藥鋪了呢。”王平安拍了拍手上的土，也笑了：“艾草藥性好，辟邪驅蚊，多點好。”
灶房裡，田嬸子一大早就開始忙活了。她昨天晚上就和好了麵，剁好了餡，準備今天炸菜角和糖糕。韭菜是昨天趙來順從柳樹灣帶來的，張大花讓捎的，鮮嫩嫩的，切碎了拌上炒好的雞蛋碎和泡軟的粉條，淋上香油，香氣直往鼻子裡鑽。田嬸子手腳麻利地擀皮、包餡，捏成一個個大餃子的形狀，碼在秫秸稈編的蓋簾上，滿滿當當的。鍋裡的油燒熱了，她把菜角一個一個順著鍋沿滑進去，油花翻騰，滋啦啦響成一片，金黃色的氣泡裹著菜角翻滾，不一會兒就炸得金黃酥脆了。撈出來控著油，碼在盤子裡，外皮酥脆，內裡鮮香，咬一口，韭菜雞蛋粉條的香味直往外冒，燙得人直哈氣，可又舍不得吐出來。
她又炸了一盤糖糕。燙麵裡包上紅糖餡，捏成扁圓形，下油鍋炸到兩麵金黃。炸好的糖糕外酥裡糯，咬開一個，裡頭的紅糖餡緩緩流出來，香甜濃鬱。大米站在灶房門口，眼巴巴地看著，伸手想抓一個，被田嬸子笑著拍開了手：“燙！等涼一會兒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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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嫂子也沒閒著。她端出一盤煮好的大蒜——新蒜連皮洗淨，和粽子、雞蛋一起放在大鍋裡煮。煮出來的蒜瓣白生生的，剝開皮，裡麵的蒜肉麵麵的，帶著一絲甜味，沒有生蒜那股辛辣。這是端午的習俗，古人認為大蒜能避五毒，有益健康。
秀娘坐在院子裡的樹蔭下，麵前擺著一個小笸籮，裡麵是五種顏色的絲線——紅、黃、藍、白、黑。她正在給孩子們編“百歲索”。她的手很巧，五根絲線在她手指間穿梭纏繞，編成一條條精致的花繩，末端還打上一個小巧的如意結。小豆乖乖地坐在她麵前，伸出手腕，讓娘給她係上。係好了，她舉起來看了看，五色的絲線在陽光下閃著光，襯著她白嫩的手腕，好看極了。她又伸出腳，讓娘在腳腕上也係了一圈。
大米就沒那麼老實了。他扭來扭去的，像條泥鰍，秀娘費了好大勁才抓住他的手腕，給他係上，又在他的腳腕上也係了一圈。係完了，大米低頭看了看，覺得新鮮，跑出去找巷子裡的小夥伴炫耀去了。大麥還小，秀娘給他係在手腕上，又係了一道在脖子上，寓意長命百歲。大麥低頭看著手腕上花花綠綠的繩子，伸手去揪，揪了兩下沒揪下來，也就放棄了。
胡掌櫃家派人送來了兩壺菖蒲酒。酒壺是細白瓷的，上麵貼著紅紙簽，寫著“菖蒲酒”三個字。王平安接過來，打開壺蓋聞了聞，一股辛辣的藥草味直衝腦門。他給自己倒了小半杯，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帶著菖蒲特有的苦澀和清香，喝下去肚子裡暖烘烘的。他沒敢多喝，拿手指蘸了酒，走到孩子們麵前。小豆知道是要給她抹酒，乖乖地仰起臉，讓爹在她的腦門、耳朵後麵、肚臍眼上都抹了一點。大米又想跑，被王平安一把抓住，強行在腦門上抹了一下。大米被涼涼的酒液激得縮了縮脖子，咯咯地笑了起來。大麥在秀娘懷裡，也被抹了幾處，他咂了咂嘴，似乎覺得味道很奇怪，皺起了小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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