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98章 存硝土 過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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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存硝土 過端午
天一天比一天熱了，院子裡的槐花開過了一茬，落了一地細碎的白花，掃都掃不及。王平安站在屋簷下，看著日頭一天比一天毒，心裡開始惦記去年夏天那檔子買賣——冰鎮酸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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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他頭一回做這買賣，賺了點錢，可硝不夠用，斷斷續續的，沒能放開手腳。今年他打算早點準備，多存些硝，把涼飲子的買賣做得像模像樣。硝這東西，不是隨便就能買到的。官府管得嚴，藥鋪裡賣的那點，價格貴不說，量還少，根本不夠做買賣用的，去年費勁湊了一斤，還剩一些。王平安知道一條路子——自己熬硝。這法子說穿了不值錢，就是收集老牆根、牲口棚、茅廁邊那些泛白的“硝土”，用水淋過，再熬煮結晶，就能提出硝來。古人管這東西叫“牆皮硝”或“狗屎硝”，聽著不雅，可實實在在是好東西。
他托人給老丈人林老憨帶了話，讓他幫忙收集硝土。林老憨一輩子在土裡刨食，對村裡那些犄角旮旯熟得很。老頭一聽是女婿要的，二話不說，第二天一大早，就帶著孫子鐵蛋，扛著一把小鏟子，拎著個破麻袋，滿村子轉悠開了。他專找那些年頭久的老牆根——雨水淋了多少年，牆根下滲出一層白毛毛的硝霜。他蹲下來，拿小鏟子小心翼翼地刮，刮下來的土泛著灰白色，裝進麻袋裡。鐵蛋跟在爺爺屁股後頭，學著爺爺的樣子，也蹲在牆根下刮土，刮得滿手是泥，卻乾得起勁。
牲口棚也是好地方。村裡的牛棚、馬圈，地麵常年被牲口的尿浸著，乾了之後泛出一層白堿，那裡麵硝也不少。林老憨跟養牲口的人家打了招呼，鑽進棚子裡，忍著那股衝鼻的騷味，把地麵表層那層泛白的土鏟起來。有人問他弄這乾啥，他也不多說，隻說是女婿要的，人家也就不再問了。
張大花在柳樹灣也得空。她帶著趙來順家的丫蛋和狗剩，提著籃子，在自家的老牆根下、雞窩旁邊、甚至茅廁後頭那些泛白毛的地兒，一點一點地收集。丫蛋和狗剩不知道這是乾啥，隻知道是東家姨夫要用。兩人起勁跟著張嬸子蹲在地上刮土，刮得滿臉都是灰，張大花笑罵了他們幾句，又接著乾。
攢了幾天功夫，林老憨趕著驢車，把兩大麻袋硝土送到了白玉坊後門。麻袋沉甸甸的，足有一百來斤。林老憨把麻袋從車上卸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對王平安說：“就這些了，村裡能刮的地方都刮了一遍，再想要就得到其他村子轉轉。”
王平安看了看那兩袋子灰撲撲的土，心裡踏實了不少，連忙請老丈人進屋喝茶。林老憨擺了擺手，說家裡還有活，趕著驢車又回去了。
王平安把麻袋扛進後院，開始忙活起來。
第一步是淋硝。他把硝土倒進一口大缸裡，摻了一把草木灰——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法子，草灰水能幫著沉澱鈣鎂雜質，讓硝出得更純。然後他搬出一個竹籃，在籃子裡鋪上一層粗布，把摻了草木灰的硝土一鏟一鏟地舀進去，鋪了厚厚一層。他提來一桶井水，一瓢一瓢地慢慢淋在硝土上。水透過硝土和粗布，滴滴答答地漏進下麵接著的木桶裡，剛開始流出來的水是渾濁的，顏色發黃，帶著一股又苦又澀的騷味兒。他耐心地淋著，一桶水淋完，又提來一桶，直到淋出來的水顏色變淡了，才換上新的一批硝土。
大米從旁邊跑過，聞到那股味道，捏著鼻子喊了一聲：“爹這好臭！”又跑開了。秀娘從灶房探出頭來，也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又縮回去了。
淋出來的硝水積了好幾桶，王平安把它們一桶一桶倒進鐵鍋裡，架起火來燒。大火燒開，改成小火慢熬，鍋裡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冒出一層灰白色的臟沫子。他拿笊籬一點一點地撇掉，撇乾淨了，又繼續熬。熬了大約小半個時辰，他用鐵鏟在鍋裡蘸了一下提起來，鏟子上掛著一層黏稠的液體，往下滴得慢了——這叫“掛鏟兒”，火候就到了。他趕緊撤了火，把熬濃的硝水小心翼翼地舀到幾個陶盆裡，放在陰涼處靜置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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