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鋪子裡的人，走出去一看就知道是你白玉坊的，那精氣神就不一樣。”王平安聽了，隻是笑笑，心裡卻有些得意。
這天晌午，王平安正在鋪子裡招呼客人，忽然看見陳監管從街那頭走了過來。陳監管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公服，頭上戴著方巾，手裡搖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踱到白玉坊門口，挑簾進來。
“王掌櫃，忙著呢？”陳監管笑著打了個招呼。
王平安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請他坐下，讓魯嫂子倒了碗涼茶來。陳監管接過茶碗喝了一口，舒了口氣，然後壓低聲音說：“王掌櫃，我給你透個口信兒。上頭又要來一批捐派，你心裡先有個數。”
王平安心裡咯噔一下。這一年多來，大大小小的捐派納貢他已經經曆過好幾次了，每一次都是額外的負擔，少則幾百文，多則幾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可架不住次數多。他連忙問：“陳監管，這回又是啥名目？”
陳監管擺了擺手：“具體的我也還不清楚，隻知道是上頭攤派下來的，說是要商戶們代銷一批陳貨。你做好準備就是了，過幾天自然有人來通知。”
說完，他又喝了兩口涼茶，搖著蒲扇走了。
王平安送走陳監管，心裡頭有些發沉。他回到櫃台後頭，坐了好一會兒，腦子裡轉著各種念頭，可也沒什麼辦法。這年頭，做生意就是這樣，官府的攤派躲不掉，隻能接著。
過了幾天，果然來人了。縣衙的幾個差役拿著單子，挨家挨戶地通知。輪到白玉坊時，那差役往櫃台上放了一個大包袱，解開，裡麵是一包包用黃紙包著的茶葉，碼得整整齊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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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櫃，這是上頭攤派的陳茶，你們這條街好幾家都有。一共四五十斤，按三百文一斤算，總共十幾兩銀子。你先把茶收了，錢回頭有人來收。”
王平安看著那堆茶葉，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真愁人。生意做的像點樣，盯著的人就多了。社會混混地痞看著明搶，官府這是理直氣壯的打劫。他打開一包，裡麵的茶葉顏色發暗，聞起來有一股陳舊的倉儲味，像是積壓了好多年的陳貨。好在隻是陳，沒有發黴——黴變的茶葉有毒，那是不能用的。他仔細翻檢了一遍，確認所有茶葉都隻是陳化，沒有黴變，這才鬆了口氣，把那些茶葉一包一包地搬進自己的工作間，碼在牆角。
他把門關上，蹲下來，解開一包，把茶葉倒在簸箕裡，仔細翻看。茶葉雖然陳了，但還沒有完全變質，隻是香氣散失了，吸附了一些雜味。他拈起一片茶葉，對著光看了看，又放進嘴裡嚼了嚼，心裡忽然有了個念頭。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生活巧手點子王，裡麵說過的一個法子——陳茶複焙。陳茶之所以難喝，是因為存放時間長了，香氣散失，還吸附了空氣中的雜味。但隻要用微火重新烘焙一遍，就能把那些雜味“趕”走，恢複一部分茶香。雖然不可能跟新茶比，但至少能喝了。
他找出工作間裡那口乾淨的小鐵鍋，刷洗乾淨，確定沒有任何油腥味。然後把炭爐點著，火燒到最小，等鍋微微熱了，把一把陳茶倒進去，用一雙乾淨的長筷子不停地翻動。茶香漸漸飄了出來，那股陳舊的倉儲味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焦香。他不敢炒太久，怕把茶葉炒焦了，等茶葉微微變色、散發出香氣時，就趕緊倒出來，攤在紙上晾涼。
晾涼之後，他抓了一撮，用開水衝泡。茶湯顏色比新茶深一些，但清澈透亮，沒有渾濁。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雖然比不上新茶的鮮爽，但已經沒有那股陳味了，入口順滑，還有一股淡淡的焦香，別有一番風味。
他又試了幾次，掌握了最佳的火候和時間，然後把那四五十斤陳茶分批複焙了一遍。炒好的茶葉用乾淨的紙包好，二兩一包，碼在櫃台上，標價三十文一包，他也沒指望靠這個賺錢，能收回一點成本就行，總比全砸在手裡強。
可光靠賣茶，那四五十斤茶葉不知道要賣到什麼時候。王平安又想起了另一個用處——做綠茶皂。
他留出一些複焙過的茶葉，用研缽磨成細末，準備加到胰子皂裡。可他轉念一想，又停住了。直接摻茶葉末子進去，皂化過程中堿性強，茶葉的顏色和香氣都會被破壞，做出來的皂不會是漂亮的茶綠色，隻會是灰撲撲的褐色，香氣也留不住。得用油浸法——把茶葉泡在油脂裡，讓油脂把茶葉的香氣和顏色都吸出來，再用那油去做皂，才能做出漂亮的綠色和清新的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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