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工,按預案,我們需要現在立刻派人帶通訊延長線進去找它嗎?」陳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灼。
「不,再等。」江臨依舊站在屏幕前,雙手抱胸,好整以暇。
「等,等多久?」陳總追問。
「三分半。」江臨看了一眼屏幕下方的係統本地時間,「按照它當前的巡航速度,三分半內應該能夠重新進入下一段覆蓋區。如果三分半後它還沒有出現在下一個信號覆蓋節點的視野裡,你們再派人進去。」
時間在沉默中,一秒一秒地艱難流逝。
控製台的大屏幕上,隻剩下最後一幀凝固的畫麵。
PG-01正停在一道布滿汙泥的排水槽前,它前側感知模塊發出的冷色調光芒,靜靜地照在一麵灰白色的混凝土牆壁上。
一分鐘,沒有數據返回。
兩分二十秒,終端依舊顯示鏈路超時。
陳總開始在控製台後方來回踱步。
老趙已經默默地走到了那輛應急拖車旁,手握住了把手。
三分零四秒。
突然,現場的隻讀終端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滴聲。
代表數據接收的綠色指示燈開始瘋狂地閃爍。
網絡握手協議重新建立。
視頻畫麵在經歷了一陣短暫的雪花和撕裂後,瞬間恢復了清晰。
當畫麵再次亮起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低呼。
PG-01並沒有停留在剛才那個泥濘的排水槽前。
它已經越過那道障礙,穩穩地出現在了兩千二百四十米外的一段嶄新平整路麵上。
同時,後台的數據日誌開始以極高的速度滾動。
那些在通信中斷的一百多米距離內積攢的本地運行記錄、儀表高壓櫃的照片、紅外掃描的異常溫差數據,正在從PG-01機身內部的物理記錄盒中,被壓縮打包,迅速地回傳到控製台的硬碟裡。
在這三分零四秒的通信黑區裡,這台機器的任務沒有哪怕一秒鐘的暫停。
它沒有在原地可憐巴巴地停住,等待著人類去修復網絡、重新接管它的控製權。
而是在黑暗中完成了跨越排水槽的姿態解算拍下了三個任務點的照片,繼續向前行走。
陳總盯著那些正在補回來的軌跡坐標點,有些激動地問道:「江工,在斷網的這段時間裡,它一直都在自己走?」
「我之前說過,現場鏈路負責監督和緊急停機,不參與底層運動控製,它從根本上就不參與PG-01底層的任何運動學控製和決策邏輯。」陳硯在一旁解釋道。
「那我們在外麵坐著這幫人,盯著這塊屏幕,到底是在做什麼?」陳總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工程觀念衝擊。
「我們在做的,僅僅是看著它。」陳硯看著陳總,語氣平靜,「看著它在這個地獄一樣的環境裡,向我們證明,它到底有沒有資格繼續一個人走下去。」
陳總慢慢地退了回去,重重地靠在摺疊椅的椅背上。
在過去測試的所有幾台舊款機器人中,它們的控製邏輯裡都寫著一條極其保守的代碼。
一旦發生通信中斷,立即切斷電機動力,原地待命。
此前幾台平台沒有完整的本地自治能力,失聯後隻能原地等待。
對地麵設備,這是保守策略。
對地下兩公裡處的設備,卻意味著維護人員必須進去接管。
PG-01的安全邏輯與此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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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生來就不依賴入口處的人類替它去完成每一步的決策。
隻要它自身的傳感器矩陣判斷前方的物理風險沒有越過核心算法設定的致命邊界,隻要它的底盤還能找到哪怕一個穩定的落腳點,它就會在黑暗中一直走下去。
它不會等待,也不會向人類賭運氣。
兩千八百米。
上午十點二十七分。
經過了兩個多小時的漫長跋涉,PG-01終於抵達了驗證段的終點。
這裡是一堵驗證段末端的防火分區門。
門旁掛著最後一處任務點需要識別的複雜溫濕度集成儀表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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