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款到發貨，不賒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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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一號庫房的時候沈鋒開口了。
“我剛接手這個廠子的時候，倉庫裡積壓了兩千多個罐子。”
“賣不掉。”
“連廢鐵價都沒人收，就堆在那兒。”
“工人發不出工資，走了一大半。馬衛國那時候還是車間主任。”
沈鋒指了指右手邊一排灰撲撲的鐵皮倉庫。
走在前麵的馬衛國聽到自己名字，回頭嘿嘿一笑。
“可不是嘛，那陣子我頭發都快愁白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鬢角。
那裡確實有幾縷白發。
沈鋒繼續往前走，語氣像在聊別人家的事。
“我接手之後本來打算用來生產漁具的，還沒開始動工。”
陳磊這時候終於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後來突然就接了一單外貿。”
沈鋒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但算不上笑。
“中棟那邊有個貿易公司，通過廣交會找過來的。”
“開口就要三千個。我當時以為遇到騙子了。”
馬衛國在前麵忍不住插嘴。
“可不是嘛！沈總讓我查了三天那個公司的底，差點沒把人家查煩了。”
“後來確認是真單子。”
沈鋒說。
“款到發貨，不賒賬。”
“我當時跟馬衛國說，管他要罐子乾嘛，人家拿錢來換東西，咱就踏踏實實做。”
幾個專家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走在最後麵的錢所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沒說話，但眉頭皺得更緊了。
“後來呢？”陳磊問。
“後來就順了。”
沈鋒的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每年追加訂單，從三千漲到五千，去年做了八千個。”
“規格也從標準十五公斤罐，加了五公斤的小罐，還有五十公斤的大罐。”
“付款從不拖欠。”
馬衛國重重點頭。
“實話說，這個廠子純光靠這個液化氣罐這活到現在。”
“國內市場早不行了，同行倒了一片，就我們還活蹦亂跳的。”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慶幸。
陳磊不再追問，腳步重新加快。
沈鋒注意到他右手的拳頭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這個動作很微妙。
不像是生氣，倒像是在忍什麼東西。
二號廠房的鐵門是敞開的。
走近時，噪音先一步迎上來。
衝壓機的悶響，焊接槍的嘶嘶聲，行車滑輪在頭頂滾動的吱呀聲，混在一起，形成一堵聲浪。
馬衛國側過身，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幾位領導，這就是我們的主生產線。”
他的嗓門提高了兩倍，蓋過機器的轟鳴。
“從開卷落料到成型焊接，再到熱處理、水壓測試，全流程都在這個車間完成。”
“現在跑的是五公斤罐的訂單，下個月切十五公斤。”
陳磊沒應聲，邁步走了進去。
四個專家像被釋放的獵犬，瞬間散開了。
錢所長直奔衝壓工位，蹲下身子看模具。
一個三十來歲戴眼鏡的年輕專家掏出手機拍焊縫，動作快得像在犯罪現場取證。
另外兩個人一個查鋼材標號，一個翻看掛在牆上的工藝流程卡。
沒有人說一句廢話。
沈鋒就站在門口，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這幫人把他的車間翻了個底朝天。
心裡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這幫人看的不是煤氣罐。
或者說，不是在看煤氣罐好不好。
他們在看這條生產線“除了煤氣罐，還能做什麼”。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沈鋒後脖頸一涼。
馬衛國湊過來，壓著聲音。
“沈總，他們乾嘛呢？又不看成品，淨盯著設備看。那個老頭都趴模具上了，我怕他磕著。”
“別管，讓他們看。”
“可是——”
“老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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