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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熟悉的蒼老身影,在稀疏的星光下,隻剩下無儘的悲涼。
戰馬蹣跚,馬上的人影搖搖欲墜。
周瑜身後的親兵陣營裡,響起一陣被死死壓住的驚呼。
而周瑜的身體,隻是輕輕晃了晃。
他沒有動,甚至沒有開口。
他知道了。
一切都結束了。
這一騎孤影,就是這場豪賭最殘酷的宣判書。
黃蓋的戰馬終於走到岸邊,悲鳴一聲,前蹄一軟,險些跪倒。
他用儘最後的氣力勒住韁繩,翻身下馬的動作卻笨拙得像個從未騎過馬的孩童。
他的一隻手臂用布條纏著,暗紅的血跡滲透出來,在夜色裡黑得發亮。
“老將軍……”
周瑜開口,聲音沙啞到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邁開僵硬的雙腿,一步步走過去,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竟不敢去扶。
他看見了黃蓋那張布滿血汙與風霜的臉。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沒有戰敗的憤怒,沒有求死的決絕,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茫然的空洞。
這眼神,比看到黃蓋的屍體,更讓周瑜心膽俱寒。
“都督……”
黃蓋張了張乾裂的嘴唇,聲音像是破風箱在拉扯。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周瑜身上,而是散亂地看著腳下的泥土,那裡仿佛刻著他畢生的恥辱。
“大軍呢?”
周瑜的聲音很輕,卻有萬鈞之重。
“呂蒙他們……呢?”
黃蓋的身軀劇烈一顫。
他猛地抬起頭,直視周瑜的眼睛,那雙老眼中瞬間湧上無儘的痛苦與羞愧,兩行滾燙的淚,混著血汙,轟然決堤。
“沒了……”
他嘶聲喊道。
“都沒了……我們中計了,帶去的江東子弟,都……降了!”
“中計了?降了?”
這五個字,是五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周瑜的耳朵裡!
“降了?”
他猛地後退一步,臉上一瞬間沒了血色。
他聰明一世,竟成了葉晨的玩物!此戰之敗,罪在他周瑜!
“降了?”
戰死,他能接受!
全軍覆沒,他也能接受!
唯獨“投降”,不行!
孫家的部曲,江東的脊梁,什麼時候會成建製地投降?!
“為什麼?!”
他一把抓住黃蓋的肩膀,指甲深陷入對方的血肉之中,失態地咆哮:“為什麼不戰至最後一人?!你黃公覆一生剛烈,為何要受此大辱?!江東的臉,孫家的臉,都被爾等丟儘了!”
這嘶力竭的質問,是刮骨的鋼刀。
黃蓋沒有掙紮,任由周瑜抓著,那張蒼老的臉上,痛苦之色更濃。
“都督……我何嘗不想死……”
黃蓋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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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
“我的刀隻差一寸,就要抹斷自己的脖子,卻被他救了。”
周瑜的動作僵住了,眼神裡是全然的難以置信。
“他沒殺我。”黃蓋的聲音開始發顫,不僅僅是悲傷,更有一種顛覆了他畢生認知的巨大震撼,“他不僅沒殺我,他還下令,放我一條生路。”
“什麼?”周瑜鬆開了手,茫然地看著黃蓋,“不可能!葉晨殺伐果斷,絕非心軟之輩!這是計!是攻心之計!他要瓦解我軍鬥誌!”
“是!我也以為是計!”黃蓋激動地反駁,聲音陡然拔高,“我罵他虛偽!可是都督,你知道他做了什麼嗎?!”
黃蓋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手,顫抖地指著自己被包紮的傷口。
“他讓他的親兵,用最好的金瘡藥為我療傷!”
“他看著那上萬已經是他砧板魚肉的江東子弟,他說……江東的戰爭,結束了。”
周瑜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死死盯著黃蓋,等著下文。
“他說……”黃蓋的聲音艱澀無比,每個字都像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他不想亂殺一個無辜的將士,所以設下賭局,與我們鬥將三場。”
“三局,我們隻需勝一局,便放我大軍安然離去!”
周瑜瞳孔劇烈收縮:“這等狂言!那結果呢?”
黃蓋發出一聲淒厲的苦笑:“我們應了……可三局,一局……都沒贏。連幼平,都敗了。”
周瑜身形再晃,幾乎站立不穩。
黃蓋沒有停,繼續用言語淩遲著他的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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