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來坤寧宮的頻次越來越高了。
頭一天說是給母後帶補品，第二天說是給母後送北平的特產，第三天連借口都懶得編了，直接一推門就進來。
馬皇後坐在窗邊做針線活，頭也不擡地說了句。
“又來了？”
朱棣站在門口，目光飄向搖籃那個方向，嘴上還在綳著。
“兒臣是來給母後請安的。”
“請安請了三天了，你那安請完了沒有？”
朱棣乾咳了一聲，臉上綳不住了，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
馬皇後放下針線，朝搖籃那邊努了努嘴。
“想抱就抱，別跟做賊似的，站在門口杵著像什麼樣子。”
朱棣搓了搓手，快步走到搖籃邊上。
他這次學乖了。
鎧甲早在營帳裡脫了個乾淨，連護臂都解了下來。
一身鴉青色棉布常服，袖口柔軟得很。
他還特意在廊下搓了半天手，搓熱了才敢伸進搖籃。
小玥兒醒著，兩隻眼睛圓溜溜地盯著頭頂的帳幔看。
見有人湊了上來，目光慢吞吞地移過去，落在朱棣臉上。
朱棣咽了口唾沫，雙手伸進繈褓底下，托住小腦袋和屁股，把人抱了起來。
他的兩條胳膊硬邦邦的，跟兩根橫出去的木棍似的。
小玥兒被架在上麵，整個人歪歪扭扭，脖子沒有支撐，腦袋往一邊耷拉。
小玥兒的臉皺了起來。
朱棣緊張得額頭冒汗，趕緊把她往懷裡收了收。
結果用力過猛，一下子把人貼在了胸口上，孩子的小臉被他硬邦邦的胸膛擠得變了形。
“老四！”
馬皇後終於看不下去了，起身走過來，聲音裡帶著三分沒好氣。
“你是抱孩子還是夾柴火？”
朱棣滿頭大汗。
“兒臣不太會。”
“你不太會你還這麼使勁？”
馬皇後伸手把他僵硬的左臂掰了下來，彎成一個弧度。
“這隻手托著她的腦袋和脖子，肘彎要彎起來，對，就這個角度。”
又去調他的右手。
“這隻手兜著屁股和後腰，手指自然張開，別攥拳。”
朱棣照著做了，兩隻手一個托上一個兜下，姿勢總算像了個樣子。
小玥兒的身子舒展開來，窩在他臂彎裡，小臉上的褶皺慢慢鬆了。
她歪著腦袋打量了朱棣一會兒，忽然伸出一隻肉嘟嘟的小手。
五根短胖的手指頭張開又合攏，抓住了朱棣的一根食指。
攥得緊緊的，不放。
朱棣整個人定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隻巴掌大的小手包在自己指節上。
手背上細密的青筋和嬰兒粉嫩的皮膚挨在一起，那點溫熱順著指尖一直蔓到了胸腔裡。
這雙手殺過人，提過刀，拽過馬韁，在風沙和血水裡泡過無數回。
眼下被一個嬰兒攥著，竟連挪一挪都捨不得了。
馬皇後站在旁邊，看著四兒子發愣的模樣，嘴角彎了彎，沒有出聲。
過了好一陣子，朱棣才啞著嗓子開口。
“母後，高熾比她大兩歲。等玥兒再大些，兒臣把高熾帶來，讓他見見姑姑。”
馬皇後點頭。
“高熾那孩子穩當，來了正好給玥兒做個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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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低頭看著懷中的小妹妹，聲音沉沉的，比平日裡在校場上說話時輕了十倍不止。
“四哥以後誰都不讓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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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玥兒對這番深情厚誼毫無感觸，張嘴打了個響亮的奶嗝。
朱棣愣了一拍，隨即笑出聲來。
馬皇後也被逗樂了，拿帕子掩著嘴搖頭。
“行了，你也別光站著，坐到窗邊去。日頭好，讓她曬曬。”
朱棣抱著小玥兒挪到了窗前的圈椅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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