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烏黑透亮，直直地望著碽妃的臉。
碽妃的笑容掛在嘴角，沒來得及動一下。
嬰兒的目光清澈得過了分，不像是初生幾天的孩子該有的樣子。
那視線落在碽妃身上，沒有哭鬧，沒有笑意，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像在打量什麼。
碽妃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很快又舒展開來，俯下身去輕聲哄勸。
“小公主長得真好看，像娘娘年輕時候。”
小玥兒盯了她幾息，忽地把臉一偏，轉向了另一邊。
兩隻小手縮回繈褓裡，不再搭理她了。
碽妃直起身子，臉上的笑維持得滴水不漏。
馬皇後在窗邊縫著虎頭鞋，頭也沒擡。
“玥兒認生，碽妃別往心裡去。”
碽妃客氣地應和。
“娘娘說的是，小孩子家家的，哪有什麼。”
碽妃又坐了一盞茶的工夫，說了幾句場麵話便起身告辭了。
她走後不久，院子外麵就響起了一陣吵吵嚷嚷的動靜。
春杏快步走進來通報。
“娘娘，秦王殿下和晉王殿下來了。”
馬皇後擱下針線，眉頭揚了揚。
“他倆一起來的？”
“一前一後到的門口，在廊下就吵上了。”
馬皇後嘆了口氣。
“讓他們進來吧。”
話音還沒落穩，朱樉已經一腳跨進了門檻。
他手裡提著一隻錦盒，嗓門大得驚人。
“母後！兒臣從秦地帶了好東西來給小妹妹！”
他身後跟著朱棡，懷裡抱著一匹疊得整整齊齊的綢緞，臉上掛著一副懶洋洋的笑。
“母後，兒臣也帶了。這是晉地的上好蠶絲織的，柔軟得緊，專門給小嬰兒做貼身衣裳用的。”
朱樉斜了他一眼。
“綢緞？你送綢緞？滿月還沒到你就送布料，你這是給妹妹賀喜，還是給鋪子清庫存呢？”
朱棡不慌不忙地把綢緞擱到桌上，拈了拈袖口。
“總比你那串珠子強。秦地的瑪瑙滿大街都是，驛站鋪子裡三兩銀子一串，你倒好意思拿來當見麵禮。”
朱樉的臉騰地一紅，把錦盒往桌上一頓。
“你放屁！這是正宗秦嶺南紅，一等一的品相！你懂什麼！”
“我不懂，我嫂子懂。回頭讓她瞧瞧，品相好不好一目了然。”
“你！”
馬皇後坐在那裡，看著兩個兒子你一嘴我一嘴地拌著，臉上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好笑。
暖閣裡間傳來一陣腳步聲，朱元璋從門簾後麵走了出來。
他披著件半舊的石青外袍，大概方才在裡間打盹，頭髮都沒束利索。
他打了個嗬欠，看見麵前這兩個吵嘴的兒子，眉頭皺了起來。
“嚷什麼嚷？你妹妹睡著了，知不知道？”
朱樉和朱棡齊齊住了嘴。
朱元璋走到馬皇後身邊坐下，擡手揉了揉太陽穴，聲音壓低了半截。
“這倆混賬，在妹妹麵前還爭，真是丟人。”
馬皇後瞥了他一眼。
“他們像誰？”
朱元璋的手在太陽穴上頓了一頓，乾咳了一聲，不說話了。
朱樉率先湊到搖籃邊上。
今天他特意把指甲修了又修，手也洗了兩遍。
他伸手探進繈褓底下，學著朱標的樣子，一手托腦袋一手兜屁股，小心地把小玥兒抱了起來。
手法雖然生疏，倒也沒出什麼岔子。
他得意地扭頭沖朱棡挑了挑眉。
“看到沒？你二哥抱孩子也是有兩下子的。”
朱棡抱著胳膊靠在柱子上，撇了撇嘴。
“抱穩了再吹。”
朱樉哼了一聲，低頭逗弄懷裡的小妹妹。
小玥兒醒了，兩隻黑亮亮的眼珠子瞪得圓滾滾的，轉來轉去地打量著這張陌生的臉。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的視線慢慢往下移，落在朱樉下巴上那一小撮修剪得齊齊整整的短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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