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這事你別跟旁人提。”
朱樉丟下這句話就走了，腳步比進來時快了一倍。
春杏愣在原地，手裡的尿布疊了一半。
她低頭看了看枕邊那串溫潤得不像話的瑪瑙手串，又看了看搖籃裡的小公主。
她把嘴閉得緊緊的，繼續疊尿布。
小玥兒出生第七日。
清晨的禦書房裡還沒有燃燈。
天光從東麵的窗格子裡透進來，照在堆了半張案頭的摺子上。
王景弘捧著一隻密封的紫檀木匣快步走進來，腳步比尋常輕了幾分。
“陛下，欽天監李監正遞了密折上來，說是萬分緊要。”
朱元璋剛拿起硃筆，聞言放下了。
“拿來。”
王景弘將木匣雙手呈上，退到了三步之外。
朱元璋揭開匣蓋，取出裡麵折好的奏疏展開來看。
看了幾行，他的眉毛往上揚了揚。
又往下看了幾行，指尖在紙麵上點了兩下。
看到末尾時，他把奏疏合上了，靠回椅背裡，兩隻眼睛盯著房頂出了一陣神。
“叫老大來。”
朱標來得很快，進門時衣冠齊整，像是早就候在了附近。
“父皇叫兒臣？”
朱元璋沒說話，把那份密折推到了案頭對麵。
朱標走上前拿起來看。
奏疏上李相的字跡端正得一絲不苟，每一筆都帶著手腕發抖的痕跡。
開頭寫的是公主降生當日，紫微星側新星驟現，光華燦爛，百年未有。
後續七日的觀測記錄逐日列出，措辭越來越謹慎，越來越鄭重。
連續七日晴空萬裡，夜間星辰明亮異常，風向平和，天際不見一絲陰霾。
末尾李相落了一句總述。
“天象祥和，百年未見，實有大吉之兆降臨。”
朱標看完，將奏疏擱回案上。
朱元璋盯著他的臉。
“怎麼看？”
朱標沉吟了片刻，措辭斟酌著。
“天象確實少見，但天象之說畢竟有虛有實，不可全據此下論斷。”
他擡起目光與朱元璋對視。
“來年風調雨順與否，還得看政策落得實不實，水利修不修得好，倉儲備不備得足。”
“玥兒的事是玥兒的事，治國的事歸治國。”
朱元璋擺了擺手，嘴角帶著一點不以為然。
“你太理性了，像個算盤珠子似的，什麼都往精打細算上靠。”
“有時候信一信天意也沒什麼不好。”
“父皇信天意，兒臣不攔著。”
朱標頓了一頓，語氣平緩卻不退讓。
“但這份摺子不能公開，李相那邊也得打好招呼。”
“七天的觀星記錄，落在紙麵上就是證據，傳出去誰都擋不住。”
朱元璋的笑意收了幾分，看著大兒子點了點頭。
“這個不用你提醒，咱還沒糊塗到那份上。”
他伸手把奏疏折好塞回了紫檀匣子裡，順手壓到了案角最底層的一摞摺子下麵。
“密折留在咱這裡，不入檔冊。”
“李相那邊你去交代，原始記錄全部銷毀，隻留腦子裡記著就行了。”
朱標應了。
朱元璋站起身來在禦書房裡踱了兩步，背著手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麵晴朗得不像話的天。
“老大，你說句實話。”
“父皇請講。”
“你覺不覺得，你妹妹是老天爺賜給咱朱家的？”
朱標站在案前沒動，安靜了好幾息。
“兒臣覺得，不管玥兒是不是老天爺賜的，她首先是父皇和母後的女兒，是兒臣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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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身份加得越多，對她越不好。”
朱元璋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忽地笑了。
“你這話說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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