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一拍案麵。
“好辦，讓內務府挑最好的料子，重新打一張搖籃，用紫檀的！”
朱標看了他一眼。
“父皇，紫檀怕是也扛不了多久。”
朱元璋擰著眉頭想了想，一揮手。
“紫檀外頭再包一層銅皮，看她還怎麼捏。”
馬皇後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插了一句。
“你弄一個銅皮搖籃出來，傳出去像什麼話？人家還當咱們養的是老虎。”
朱元璋的手懸在半空中，訕訕地收了回去。
“那依你說怎麼辦？”
“裡頭紫檀，外頭該包什麼包什麼，麵子上看不出異樣就成。”
馬皇後的口氣不容迴轉。
“做工精細些，別弄出個四不像來。”
朱元璋恩了一聲，叫來王景弘去傳內務府的話，吩咐完便溜進了裡間看閨女。
馬皇後看著他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
朱標站在暖閣裡，視線落在桌上那塊被捏出凹痕的鐵木積塊上，半晌沒動。
此後幾日，坤寧宮添了不少新物件。
新搖籃到得很快，內務府連夜趕工，外麵雕著祥雲紋，漆麵光可鑒人。
至於裡頭用的什麼料子，隻有經手的幾個匠人知道。
劉氏和兩個新奶娘也磨合出了輪班的章程。
小玥兒的日子照舊過得舒坦。
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爾醒著的時候就揮著兩隻小拳頭在空中亂抓，抓著什麼啃什麼。
清晨的坤寧宮後花園裡，天光初透。
春杏裹了一件薄襖，懷裡抱著小玥兒，沿著石子小徑慢悠悠地走著。
這是馬皇後定下的規矩，每日辰時帶孩子出來曬一個時辰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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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曬長得壯。”
馬皇後原話是這麼說的。
春杏嘴上應著，心裡頭暗暗嘀咕了一句。
這位殿下，還用得著再壯嗎？
不過娘娘發了話，她照辦就是。
小玥兒裹在粉色繈褓裡，露著一張圓嘟嘟的小臉，兩隻黑亮亮的眼珠子四下亂轉。
初春的晨風吹過來，她嘴巴一鼓一鼓的，拱出一串口水泡泡。
春杏拿帕子給她擦了擦下巴，抱著她從一叢月季花圃前走過。
那叢月季是去年秋天種下的，這個時節本該隻有花苞。
幾天前花匠老李還來打理過，說今年開花怕是得到三月之後。
春杏的腳步經過花圃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什麼。
她的步子慢了下來，然後徹底停住了。
花圃邊緣的幾株月季，花苞正在她眼皮底下膨脹。
那速度不快，但絕不是她眼花。
綠色的萼片一瓣一瓣地往外翻，露出裡麵粉嫩的花瓣尖。
一朵，兩朵，三朵。
等她走過那叢月季不到十步路的工夫，身後已經綻開了五六朵。
春杏抱著小玥兒，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她咽了口唾沫，回頭望了一眼那叢盛開的月季，又低頭看了看懷裡正抓著自己衣襟啃的小公主。
“不可能。”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隻有自己聽得見。
她後退了幾步，繞到了花圃另一頭那叢芍藥跟前。
芍藥更不是這個時節的花，連花苞都沒冒出來過。
春杏抱著小玥兒站在芍藥叢前，數著呼吸。
一息，二息，三息。
芍藥枝條最頂端的葉片微微抖動了一下，一個小小的花骨朵從葉叢間探了出來。
春杏的膝蓋軟了一下。
不遠處的角落裡傳來咣當一聲，是花匠老李的剪刀掉在了地上。
老李種了四十年花，什麼稀奇古怪的事都見過，催花的法子他能說出十幾種來。
可沒有一種法子能讓不到花期的芍藥在一炷香之內冒出花骨朵。
他彎著腰撿起剪刀，手指頭抖得握都握不穩，兩條腿篩糠似的往春杏這邊挪了過來。
走到近前，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小玥兒麵前，額頭貼著石子路麵。
“老李，你做什麼？”
春杏被他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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