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月睜開眼的時候,入目是一方陌生的帳頂。
鵝黃色的軟煙羅帳子,綉著纏枝蓮紋,不是她住了三年的衛國公府偏院那頂半舊的青紗帳。身下鋪著的被褥柔軟得像踩在雲上,帶著一股沉水香的氣息,清冽又陌生。
她的身體像是被碾過一樣,每一寸骨縫都泛著酸澀的疼,尤其是腰間,稍稍一動便是一陣鈍痛。有什麼東西硌著她的指尖,她垂眸一看,是一枚被揉皺的玉色帕子,帕子被揉的不成樣子,像極了昨夜荒唐後留下的殘局。
江芷月猛地坐起身來。
薄被從肩頭滑落,露出鎖骨以下大片雪膩的肌膚,上麵布滿了深深淺淺的紅痕,有的已經泛成了青紫色,像是被人反覆品嘗過一般,觸目驚心。她的目光順著那些痕跡一路往下,胸口、腰側、甚至小腹上都有,密密匝匝,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
她愣了足足三息的功夫,才緩緩擡起手,將滑落的長發攏到耳後。指尖觸到耳垂的時候,一陣微微的刺痛傳來,她摸到了一排淺淺的牙印。
是被人咬過的。
這些痕跡,這副身體,這個房間……江芷月的瞳孔驟然縮緊。
身側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江芷月僵住了,緩緩側過頭。一個男人側躺在她身邊,肩背寬闊,墨發散落在枕上,睡得很沉。他的臉埋在陰影裡,但她不需要看清那張臉——季冥之,她知道是他。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隨即又緩緩平復下來。
江芷月無聲地掀開被子,赤足踩在了地上。初秋的地磚沁涼入骨,她像是感覺不到似的,赤著一雙腳,一步一步走向房間角落那麵銅鏡。鏡麵磨得極亮,映出一個少女的身影——烏髮披散如瀑,襯著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眉眼尚未完全長開,帶著十五歲少女特有的青澀稚嫩,可偏偏這張臉上的每一處五官都生得恰到好處,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眼角微微上挑,天生帶著一股不自知的嫵媚風流。
江芷月伸出手,指尖輕輕撫上鏡麵,像是撫摸另一個人的臉。
鏡中的人是她。十五歲的她。還沒有被送過無數男人、被萬人踐踏過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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