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月在心裡對自己說。明明早就知道會是這樣，明明早就知道他會說出這句話，明明早就告訴自己不要在意了。可當這句話真的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心還是會痛。
不是為了現在的自己。
是為了前世那個傻傻的、相信他會來拯救自己的江芷月。是為了那個被他抱在懷裡說“我不嫌棄你”就感動得淚流滿麵的江芷月。是為了那個一次又一次被送出去、卻還相信他說的“最後一次”的江芷月。
那些江芷月，都太傻了。
可她們都是她。
衛衡聽到她答應，心裡卻沒有想象中的如釋重負。他甚至覺得胸口那塊地方堵得慌，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濕棉花，喘不上氣。
“芷兒，”他握緊了她的手，語氣急切得像是要抓住什麼正在流失的東西，“你放心，等這次以後，我就擡你做側室。一輩子，我一輩子都愛你。”
他拚命地許諾，像是許諾越多，這件事就越合理似的。
江芷月輕輕掙開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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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台上擺著幾盆她和蓮心一起種的花，秋海棠開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嬌艷欲滴。可它們被養在小小的陶盆裡，根被束縛著，哪裡也去不了。
一陣秋風吹來，輕輕揚起她的髮絲和衣角。
衛衡從身後看過去，忽然覺得她好像變了。說不清是哪裡變了，可能是背影，可能是姿態，可能是風吹起她頭髮時露出的那截白皙的後頸——她整個人看起來像隨時會被風吹走一樣，可偏偏站在那裡，穩得像一棵生了根的樹。
還是那麼美。還是那麼誘人。一舉一動，都能讓他的心跳亂一拍。
“什麼時候你告訴蓮心就行。”江芷月的聲音從前邊傳來，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答應去陪別的男人的女人，“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一下。”
衛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想說對不起，想說我也是沒辦法，想說你不要怪我。
可這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說來說去，不過是為自己的無能和不擇手段找借口罷了。
“好。”他最終隻是說，“那芷兒你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的，讓蓮心來找我。”
他又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前那個單薄的背影。秋風一陣一陣地吹，她的衣角反覆揚起又落下。
他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不受控製地從他手裡溜走。
心臟鈍痛了一下。
他沒在意，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穿過迴廊，穿過月亮門，終於徹底消失了。
江芷月站在窗前，聽著那腳步聲一點一點遠去，直到屋子裡重新歸於寂靜。
她擡起手，用手背拭去了眼角的淚水。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做一個鄭重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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