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季冥之和他不貪戀她的身體…
是他們把她變成了這個樣子。
馬車轆轆地駛過青石闆路，車廂裡安靜極了。
陸遲抱著懷裡昏睡的人，一動不動。
窗外的光從簾子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落在她緊閉的眼睛上，落在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上。
他低下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
嘴唇貼上去的那一瞬，他感覺到自己的眼淚掉了下來。
長這麼大，他第一次哭。
陸遲將她摟緊了一些，下巴抵著她的頭頂，閉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她醒來之後會怎樣。也許會繼續恨他，也許會更加封閉自己，也許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但有一件事他確定了——
他不想再讓她哭了。
那之後，季冥之還是沒有來。
一天，兩天，三天。江芷月沒有問，也沒有讓人去打聽。她隻是安安靜靜地待在別院裡，和往常一樣。
早起，梳洗，用膳，看書，澆花。她的日子過得像一潭死水，表麵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她說不上來是哪裡變了，但他就是知道。
她把自己藏起來了。
那層殼比之前更厚，更硬，更密不透風。她把自己裹在裡麵，誰都進不去。
陸遲成了每天的常客。
他開始每天來別院，有時候是上午，有時候是下午，有時候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不像以前那樣總是高傲的、弔兒郎當的、嘴裡不饒人的樣子。
他變得小心翼翼，變得笨拙，變得不像他自己。
第一天是一對羊脂玉的鐲子，成色極好，通體瑩潤，裝在紫檀木的匣子裡，打開的時候滿室生光。
江芷月看了一眼，說太貴重了，讓他拿回去。他沒有拿回去，把匣子放在桌上就走了。
第二天是一匹蜀錦，大紅底色，織金纏枝蓮紋，是宮裡才有的貢品。
江芷月說用不上，讓他帶回去給府裡的女眷。他說他沒有女眷，放下就走了。
第三天是一盒上好的血燕，說是從南洋運來的，市麵上根本買不到。
江芷月看著那盒血燕，沉默了很久，最終讓蓮心收進了廚房。
第四天是一把玉梳，第五天是一套翡翠頭麵，第六天是一幅前朝名家的字畫。東西越來越貴重，越來越不像話。江芷月終於忍不住了。
“陸遲，”她看著他又捧著一個錦盒進來，語氣淡淡的，“你不用每天這樣。”
陸遲把錦盒放在桌上，打開，裡麵是一支紅寶石步搖，做工精緻得不像話，一看就是花了大力氣尋來的。“怎麼了？”他裝作沒聽懂，“不喜歡這個？我明天換一個。”
“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江芷月擡起頭看著他，“我說過了，那天的事，你別放在心上。那些話我說完就忘了，你也忘了吧。我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
“誰說我是因為同情？”陸遲打斷了她，聲音比平時高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別開了眼，“我就是……想給你。你管我因為什麼。”
江芷月看著他的側臉，沒有再說什麼。
他們倆都知道，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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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掏空了，隻剩下一個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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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發獃。坐在窗前發獃，坐在妝台前發獃，坐在花廳裡發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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