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冥之從她身上翻下來，躺在身側，將她攬進懷裡。
她靠在他懷裡，身體還在微微發抖，那是情事後餘韻未消的顫抖。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他沒有說話，她也沒有。兩個人都睜著眼睛，看著頭頂深青色的帳子，各懷心思。
他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他自始至終沒有說“愛”，也沒有說“不愛”。可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比任何語言都更清晰、更殘忍的回答。
江芷月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漸漸平復的心跳，心裡很安靜。
不是平靜，是安靜——像一片被大火燒過的荒野，什麼都不剩了，風來了都吹不起任何東西。
她閉上眼睛。
這七天裡發生的事，陸遲帶她去見季母時聽到的那些話，季冥之說“沒有感情，就是拿來打發時間的”時的語氣，他說“每次都有，就算有了也不會讓她生下來”時的漫不經心——這些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慢慢淡去，沉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
她不恨他。恨太用力了，她連恨的力氣都不想花。她隻是——不會在對他有任何期待了。
以前她雖然嘴上說不會愛上他，可心裡總是有一點點隱秘的、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期待。
期待他可能是真心對她好的，期待他至少和衛衡不一樣，期待他說“我不會把你送給別人”的時候是真的把她當一個人來看待的。
現在沒有了。
那點期待，徹底死了。
季冥之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將她往懷裡攏了攏。他睜開了眼睛。
看著她的後腦勺，看著她散落在枕上的烏髮，看著她露在被子外麵的、白皙的、圓潤的肩頭。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有說。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額頭，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
“睡吧。”他說，聲音低低的。
江芷月沒有回答，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晨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兩個人交纏在一起的頭髮上。他的墨發和她的烏髮鋪在同一個枕頭上，分不清彼此。
看起來那麼親密，那麼般配，像是一對真正相愛的人。
可他們不是。
他們是兩個各懷心思的人，睡在同一張床上。
季冥之離開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穿好官服，站在床邊低頭看了她一會兒。她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他沒有叫醒她，隻是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然後轉身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門被輕輕帶上。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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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芷月睜開眼睛，看著頭頂深青色的帳子，一動不動。
她躺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坐起來，赤著腳走到窗邊。
窗台上的花開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朵，指尖觸到花瓣，涼絲絲的，像綢緞一樣。
她在窗邊站了很久。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她從窗前移開，坐到了妝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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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裡映出她的臉——蒼白，安靜，嘴唇上有一道細小的傷口，是昨晚被咬破的。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那道傷口，微微的刺痛傳來，她沒有皺眉。
門被推開了。
腳步聲帶著一種她熟悉的、張揚的節奏。
“江芷月！”
陸遲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笑意。她擡起頭，從銅鏡裡看見他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個錦盒，眼睛亮亮的。
“你猜我給你帶了什麼？”他大步走進來，把錦盒往桌上一放，自己就打開了。
盒蓋掀開的瞬間，滿室生光。
一顆夜明珠。
足有雞蛋大小，通體瑩潤，泛著淡淡的熒光，在午後的陽光下依然掩不住它自身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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