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號，清晨六點十分。
陳明從後海四合院出發，沿什剎海湖邊跑出去，銀錠橋上的石欄還沒幹透，晨霧薄薄地浮在湖麵上，他跑完十五公裡回到四合院，推開朱紅色大門，於總已經在前院的石榴樹下打起了太極拳。
於總穿了一套白色練功服，動作談不上標準，但那股認真勁兒倒是到位，一個「白鶴亮翅」亮到一半看見陳明進來，他收了勢，雙手從頭頂緩緩壓下，長出了一口氣。
「舒服！」
於總拍拍肚子，「以前在許昌每天早上趕著去超市巡店，從來沒這麼悠閒過，你這四合院住著真舒服，我昨晚一覺睡到天亮，連夢都沒做。」
「那今晚繼續住。」
「不行不行，下午得回許昌了，店裡一堆事。」於總嘆了口氣，「真想賴在這兒不走了。」
上午十點，小郭開著紅旗L5穿過長安街，今天要先去京東總部接劉總，又拐到海澱接張總。
張總拉開車門先不進來，站在門口把紅旗L5的內飾從頭掃到尾，核桃木飾板、真皮座椅、儀錶盤上的鍍鉻裝飾，一樣一樣看過去，才彎腰坐進來，手在門板的胡桃木飾板上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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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總掏出手機對著儀錶盤拍了張照片，「回頭抖音也配一輛，接待重要客戶用這個比用埃爾法有麵子。」
劉總坐在副駕上把座椅靠背往後調了調，整個人舒展開來：「這車比我的邁巴赫舒服，邁巴赫的座椅偏硬，這個軟硬剛好，以後京東高管配車可以考慮國產。」
陳明坐在後排中間的位置左右兩邊是於總和張總，他伸手拍了拍郭師傅的座椅靠背：「你們要的話，我讓紅旗給你們一人訂一輛，錢我來出，審查資格對你們來說都沒有問題。」
於總在旁邊舉手：「阿明，大氣啊，但我可不要紅旗。」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我要阿明四合院隔壁那套院子。」
於總說得理直氣壯，「車哪都有，後海的四合院可不是哪都有，我昨晚在院子裡轉了幾圈，越轉越覺得這地方好。」
陳明笑了：「行，讓沈南溪幫你留意，隔壁要是有人賣，第一個通知你。」
於總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裡記了一筆：北京後海四合院，讓沈南溪留意，日期，七月十四號。
中午，四個人找了家胡同深處的涮肉館，這家店不好找，從主路拐進一條窄胡同，又拐了兩道彎，門口連招牌都沒有，隻掛著一盞紅燈籠，推門進去滿屋子都是芝麻醬的香氣。
包間不大，四個人剛好圍住一張銅鍋桌，銅鍋端上來，清湯裡翻滾著紅棗和枸杞，手切鮮羊肉碼在青花瓷盤裡，紅白分明。
話題從昨天的座談會開始，劉總夾了片羊肉在鍋裡涮了三秒，蘸了醬放進嘴裡，嚼完咽下去才開口：「阿明，你昨天在會上那個關於信託基金徵稅的提議，我回來想了一路，把家族信託的稅延優惠跟教育和公益掛鉤，這個思路太巧了，既能讓企業家願意把錢留在國內做慈善，又能從製度上保障公益資金的使用效率，一箭雙鵰。」
張總把筷子上的羊肉放回碟子裡，他聽劉總說話聽得太專注肉都忘了吃：「阿明那個『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表述，比任何學術論文都有說服力。」
他拿起手機翻了翻備忘錄，「我昨晚記了一筆打算把這句話刻在抖音公益平台的新版首頁上，就刻在用戶點進公益頻道時看到的第一屏。」
於總端著茶杯聽兩人說了半天，忽然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咚」的一聲。
「以前我覺得胖東來在河南把服務做好就行了，讓許昌的老百姓買到放心菜、吃到放心肉，我就算對得起良心。」
他把袖子擼上去，那條胳膊比昨天在中南海發言的時候曬黑了一點，「但昨天聽了阿明的發言，我忽然想明白了，企業家不能隻盯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國家缺什麼，企業就該補什麼。」
陳明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於總的杯沿：「於大哥，你昨天那句『讓造假者傾家蕩產』，講得比我所有發言都實在。」
劉總舉起酒杯：「為昨天的座談會幹杯。」
「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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