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夫妻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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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驚寒的眼皮微微跳一下。
他沒有慌，也沒有急，隻是抬袖拱手，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根寧折不彎的竹。
“還請娘娘莫要與臣說笑。”
他的聲音沉穩如舊，“蘇氏與臣已經有了夫妻之實，她腹中懷著臣的骨肉，她不是臣的女人，還能是誰的？”
沈貴妃輕輕笑了一下。
“夫妻之實？”
沈貴妃的聲音不緊不慢，“你與她之間，沒有拜過天地，沒有交換過庚帖，沒有三媒六聘，甚至連一紙婚書都沒有。”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陸驚寒臉上，不輕不重。
“本宮的侄女，在你府上住的是偏房，身份是通房。你們府上連一桌酒席也未曾置辦，就將她收入了房中，做了通房，連妾都不是，更別說妻了。”
陸驚寒抿唇，下頜繃得緊緊的，頰側的肌肉微微跳了一下。
卻是什麼都沒有說。
因為沈貴妃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他和蘇晚桃之間，確實什麼都沒有。
沒有三媒六聘，沒有拜堂成親，沒有婚書。
她隻是他的通房，一個連名分都算不上名分的女人。
“陸世子，你也是個聰明人，本宮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沈貴妃看著他，目光裡的從容沒有變過，聲音放軟了一些，卻更加篤定，“令茵是我沈家的女兒，不是你侯府的通房，不是你陸驚寒的附屬品。她是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有自己想法的活生生的人。”
她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開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她若願意留在你身邊，本宮無話可說，絕不阻攔。她若不願意——”
沈貴妃的目光微微一沉，那沉不是怒，不是冷，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像是一座山，穩穩當當地壓在那裡，誰也搬不動，誰也推不倒。
“你強留她，便是與本宮為敵，與整個沈家為敵。”
陸驚寒的瞳色猛地一暗。
他跪在那裡，脊背依然挺得筆直，可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沈貴妃臉上移開，落在蘇晚桃身上，那目光沉沉如鐵，裡麵翻湧著太多太複雜的情緒。
有憤怒，有不甘，有掙紮，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他怕失去她。
他從來沒有怕過什麼。
他是靖遠侯府的世子，是戰場上殺過人的將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陸驚寒。
可此刻，他害怕了。
怕她說出那句話，怕她當著貴妃的麵，親口說——我不願意。
蘇晚桃坐在沈貴妃身側，被他那樣看著，手心全是汗。
她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隔著衣料，那孩子在動，輕輕地、慢慢地翻了個身，像是在告訴她——阿娘，別怕，還有崽崽陪著你。
蘇晚桃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對上陸驚寒的目光。
那雙杏眼裡沒有淚水，沒有委屈，隻有一種平靜的、柔和的堅定。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終於等到了該說那句話的時候。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大殿中，“好叫陸世子知曉，從始至終，民女都不願留在侯府，也不願留在你身邊為通房。”
霎時間，殿中陡然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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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安靜比方才更深、更重，像是連空氣都被什麼東西凝住了。
陸驚寒的眸光也驟然暗了下來。
像是有人在那一瞬間熄滅了所有的燈，那雙眼變成了兩口望不見底的深井，井水又黑又冷，翻湧著風暴，卻死死地壓著，不讓它溢出來。
他看著蘇晚桃，看了很久。
蘇晚桃也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雙眼裡翻湧的風暴，以及男人下頜繃緊的弧度。
她想，他大概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拒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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