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瑞安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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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舔舐著紙麵，那些黑字在火焰中扭曲、變形、發黑、成灰。
白紙黑字，一點一點地被火焰吞噬，化作一片片灰黑色的碎屑，輕飄飄地浮在火盆上方，然後落下去，落在炭灰裡，再也看不清原來的樣子。
蘇晚桃看著那幾張紙在火中化為灰燼，眼眶一下子紅了。
那些紙，是她身為奴婢的證明，是她被人買來賣去的憑證，是壓在她身上六年的那座山。
從她被賣進侯府的那一天起，那幾張紙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提醒著她——
你不是自由身，你是別人的物件，你的命不由你做主。
現在，那把刀被熔了，那座山被搬走了。
忽然，她捧著大肚子站起身，走到火盆前，跪了下來。
沈貴妃愣了一下，伸手去扶她：“令茵，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蘇晚桃沒有起來。
她跪在火盆前，那幾張紙已經燒儘了，隻剩下幾片灰黑色的碎屑在火盆裡明滅不定。
她看著那些灰燼，深深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觸到冰涼的青磚，涼意從眉心蔓延開來，她卻覺得心裡從未有過的暖。
“姑母，您對令茵有再造之恩，這一拜，還請你受下。”
沈貴妃的眼眶也紅了。
她蹲下身，雙手扶住蘇晚桃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傻孩子，你是本宮的親侄女，這些事是姑母該做的。”
她的聲音微微發澀，“快起來吧，你身子重，可得仔細點。”
蘇晚桃抿了抿唇，在左右宮女的攙扶下，緩緩地站起身。
沈貴妃從袖中抽出帕子，替她擦去臉上淺淺淡淡的淚。
蘇晚桃低著頭，任她擦，乖得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
沈貴妃擦完淚，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笑了。
“從今天起，你就是堂堂正正的良民了。”
沈貴妃的聲音溫柔而篤定，“不是奴婢，不是誰的妾，不是任人買賣的物件。你是沈家的女兒，是本宮的侄女，是這大淵朝堂堂正正的良家女子。”
蘇晚桃也破涕為笑，用力地點了點頭，“是，以後我再也不是奴婢了。”
沈貴妃收起帕子，看著她，目光既欣慰，又心疼。
“所以啊，好孩子，以後不要再動不動就跪了。”
沈貴妃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道，“世人隻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但咱們女子的膝蓋也價值萬金。何況如今你已是良民，又是本宮的親侄女，便是見到了陛下，也隻要行個常禮就好，所以日後無論什麼情況，都不必再跪來跪去的，知道了嗎。”
蘇晚桃愣了一下。
不跪了？
她已經在侯府跪了太久了——
跪主子，跪夫人，跪世子爺，跪每一個比她身份高的人。
跪成了習慣，跪成了本能，跪到後來，她甚至忘了站著是什麼感覺。
此時此刻，蘇晚桃看著沈貴妃那雙溫和而堅定的眼睛，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不是委屈，不是難過，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像是有什麼被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開始鬆動，開始發芽，開始試著往光裡長。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姑母，我知道了。”她輕聲說。
沈貴妃拉著她回到羅漢床上坐下，替她倒了一杯熱茶，塞進她手裡。
“喝口茶，暖暖手。”
蘇晚桃捧著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暖意從指尖蔓延到掌心，從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低下頭，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忽然覺得這杯茶跟以前喝的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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