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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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驚寒沉默了片刻。
“她不知。”
瑞安帝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深了一些，卻不是什麼愉快的笑，更像是一個長輩看著晚輩做傻事時，那種又好氣又好笑的神情。
“她不知？你連人家願不願意都沒問清楚，就跑來讓朕賜婚？”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陸清晏啊陸清晏，你在朝堂上不是挺有分寸的嗎？怎麼到了這種事上，就這般莽撞？”
陸驚寒的唇抿成一條線，下頜微微繃緊，頰側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解釋，隻是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瑞安帝看著他，目光裡忽然多了些別的東西。
他見過陸驚寒在朝堂上舌戰群臣的模樣，見過他在禦前據理力爭絲毫不讓的模樣，也見過他領旨謝恩時不卑不亢的模樣，卻是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樣子——
跪在殿中，不說話，不辯解，不抬頭，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外表看著還立著，裡頭已經空了。
瑞安帝輕輕歎了口氣，聲音放軟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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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你到底是朕所倚重之人，朕到底還是向著你的。”
瑞安帝還是十分愛惜人才的。
何況陸驚寒還這麼年輕，不但能為他這一朝所用，日後留給自己的子嗣，也是宰輔之才。
“不過貴妃昨日才認回侄女，正在興頭上，心疼得跟什麼似的。你這時候讓朕去說賜婚的事，不是往貴妃心口上戳刀子嗎？朕要是貴妃，也不會答應的。”
陸驚寒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瑞安帝一臉平靜道，“這樣吧，你且緩上幾日。等朕看看貴妃的態度，再做打算。若是那丫頭願意，貴妃也不反對，朕做這個月老也無妨。若是那丫頭不願意......”
他沒有把話說完，可後半句不言自明。
若是那丫頭不願意，他這個皇帝也不能強逼。
畢竟是貴妃的親侄女，剛認回來，還沒捂熱乎，他不能做那個惡人，壞了和愛妃之間的感情。
陸驚寒跪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殿中安靜得能聽見銅漏滴答滴答的水聲，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用指尖輕輕敲著桌麵。窗外的陽光漸漸移動，從楹柱移到地磚上，從地磚上移到他的官袍下擺上，將那寶藍色的料子照得發亮。
良久，陸驚寒叩首，額頭觸到冰涼的磚麵，聲音沉悶而克製：“臣，謝陛下。”
那聲音裡沒有失望，沒有不甘，隻有一種更深沉的、更克製的東西。
像是一把刀被緩緩插回了鞘中，刃上的寒光一點一點地隱沒，最後什麼也看不見了。
瑞安帝看著他，目光複雜。
他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跟他年輕時有點像——
認準了一件事就不回頭，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可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更不能在這個時候點頭。
貴妃的性子他了解，表麵溫婉，內裡倔強。
她剛認回侄女，正是滿心愧疚、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補償的時候。這時候去提賜婚，不管那丫頭願不願意，貴妃首先就不會答應。
更何況，那丫頭肚子裡還懷著孩子。
七個月了，隨時都有可能生，可不能草率對待。
瑞安帝靠在龍椅上，望著殿頂的藻井，沉默了片刻。
藻井上畫著五彩的祥雲，雲中一條金龍張牙舞爪，龍睛點著寶石，在日光下閃閃發亮，像是在俯瞰著殿中那個跪著的年輕人。
“行了，起來吧。”
瑞安帝擺了擺手，語氣比方才輕快了一些，“此事不急，緩緩再說。你先回去，該乾什麼乾什麼。兵部那些事你不是還沒忙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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