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男孩點了點頭，她們才彎下腰，細聲細氣地道了謝。
“謝啥呀，往後常來玩。”
年輕婦人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說話間，又進來兩個婦人。
麵色都有些發黃，衣裳肘部磨得泛白，袖口沾著洗不淨的汙漬。
這年月，誰家臉上能透出紅潤的光呢？她們不多話，挽起袖子就幫著擦窗掃地。
女主人攔了幾回沒攔住，隻得由著她們忙活。
先來的二大媽和年輕婦人站在一旁，一個是不想沾手，一個是壓根不會做這些，場麵便有些凝住了。
男孩靜靜看著，什麼也沒說。
經那年輕婦人低聲提點，幫忙的兩位，一位是王鐵柱家裡的，三個孩子纏在膝頭，全靠男人每月二十七塊五的工資撐著；另一位是張大川媳婦，底下四個娃娃張嘴等著，男人那三十三塊錢掰成八瓣也不夠花。
兩家都擠在後院，王家住耳房，與男孩家一牆之隔；張家在斜對角，和許大茂家門戶相對。
還有間偏房住著張大錘一家，今日走親戚去了，門鎖著。
男孩家旁邊有道窄門，通向後頭一排早已荒廢的後罩房，椽子歪斜，瓦片殘破，平日裡各家堆些用不上又舍不得扔的雜物。
有人搭手，收拾起來便快。
日頭西斜時，屋裡已窗明幾淨。
下班的鐘點也到了。
後院管事的劉海中背著手過來，說了幾句“互相照應”
的場麵話，便領著自家女人回去了。
年輕婦人婁曉娥也轉身回了對門。
倒是王嬸和張嬸臨走時，男孩從裡屋提出兩隻羽毛斑斕的野禽，不由分說塞進她們懷裡。
兩人推拒不過，隻得抱住。
那野禽還帶著山間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手肘上。
她們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這是戶實誠人家。
不過是搭把手打掃，竟回贈這樣一份厚禮——如今市麵上一斤豬肉要七毛八，精米兩毛三，雞蛋賣到四毛八，這活生生的野味，有票也難尋。
兩人道謝的話說了一籮筐，才抱著這份意外之喜往家走，腳步都輕快了幾分，今晚孩子們的碗裡能見葷腥了。
男孩從母親那兒接過三張疊得整齊的十元票子，領著兩個妹妹出了院門，朝附近的百貨商場去。
給小姑娘們挑了兩身藍底白杠的運動服，花了十八塊。
又稱了些油鹽醬醋，三人便往回走。
妹妹們穿著新衣，走路時衣料摩擦出窸窣的聲響，嘴角一直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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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正屋裡，易中海隔著玻璃窗望見那三人的背影。”就是新搬來那家？”
身旁的女人“嗯”
了一聲：“安置在後院了。”
易中海的眉頭慢慢擰緊。
那屋子他原本盤算著留給賈家——自從徒弟賈東旭出了事，留下孤兒寡母擠在一間房裡，往後孫子棒梗長大了，可怎麼轉身？人算不如天算，街道一聲不響就把房子分了。
女人看他神色，低聲道：“別琢磨了，既然定了，就改不了。”
她自然曉得老伴的心思：現在多幫襯賈家，將來才好指望棒梗給他們養老。
天剛擦黑，碗筷還沒收儘，敲門聲就響了。
貳大媽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張梅，出來開全院大會了！”
屋裡，男孩擦桌子的手停了停，揚聲道：“就來。”
王強跟著母親和妹妹踏進中院時，一眼就望見擺在正 的那張八仙桌。
桌邊三把椅子呈三角之勢，三位年長的男人各自坐著，手邊都擱著印了軋鋼廠紅字的搪瓷茶缸。
院裡密密匝匝坐了一百多號人，孩童的嬉鬨聲在腿邊竄來竄去。
那股撲麵而來的舊日氣息，讓王強心頭微微一動。
婁曉娥在不遠處揚了揚手，聲音穿過嘈雜：“張梅，這兒有位置！”
王強沒多客氣，領著母親和妹妹過去，在長凳上落了座。
四周嗡嗡的人聲漸漸低下去，坐在上首的劉海中清了清嗓子，說了幾句開場白，便將話頭遞給了易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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