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往地上一滾，腿亂蹬，“就要吃！就要吃！”
老太太眼睛一瞪：“快去！餓壞我孫子我跟你沒完！”
秦淮茹攥了攥圍裙邊，慢慢往後院走去。
後院那扇門板被叩響時，碗沿還沾著油光。
張梅手裡的窩頭掰了一半，抬眼望向門的方向。
兩個孩子腮幫子鼓鼓的，咀嚼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王強已經站起來了。
他不用看也知道門外立著的是誰——那腳步的遲疑，那呼吸裡藏著的小心翼翼，他早聽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往下壓了壓，沒讓那點冷意浮到臉上。”您坐著，我去應門。”
他對母親說，聲音平得像塊石板。
門拉開一道縫，秦淮茹的臉擠在昏黃的光裡，笑容堆得有些勉強。”正吃著呢，清子。”
“有事？”
王強沒讓身子完全側開，隻留了條窄縫。
女人的手指絞著粗瓷碗的邊沿，指節微微發白。”你也曉得……姐這日子，難。”
她聲音低下去，像被風吹散的煙，“三個娃，一個老人，全指著我。
院裡大夥兒平日沒少幫襯……今兒孩子聞見味兒了，鬨得厲害。
能不能……勻一碗肉？等手頭鬆快了，一準兒還你。”
屋裡飄出的肉香更濃了。
王強聽著，心裡那點冷笑終於漫了上來。
還？拿什麼還？他麵上卻浮起一層極淡的、近乎客套的笑：“秦姐，我家剛在城裡落腳，屋裡空得能跑馬，日子也緊巴。
這樣吧——肉，我勻你一碗，按市價算。
野豬肉，稀罕，有票也難尋。
兩塊錢，不讓你吃虧。”
秦淮茹的睫毛顫了顫，眼圈立刻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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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接話，隻抬起眼看他，那目光濕漉漉的，像蒙了層雨霧。
後院晾衣服的繩子上，幾件舊衫子滴著水。
王嬸兒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幾步跨過來，嗓門敞亮：“淮茹啊，不是嬸兒多嘴。
這肉啊，是人家清子從山裡弄回來的，費力氣。
兩塊錢，夠買多少斤棒子麵了？白拿，這話怎麼說得出口？”
張嬸兒正納鞋底，針尖在頭發上蹭了蹭，也搭了腔：“誰家鍋底不是黑的？都不寬裕。”
屋裡的張梅停下了筷子。
她聽明白了，卻沒動，隻伸手給大雙擦了擦嘴角的油。
兒子有兒子的主意，她信他。
秦淮茹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皮一陣陣發燙。
正僵著，何雨柱打聾老太太那屋出來，瞧見這陣仗，順口就道：“清子，秦姐家確實艱難，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唄。”
“柱子！”
張嬸兒手裡的鞋底往膝蓋上一拍，“你天天從食堂帶飯盒接濟，那是你心善。
可兩塊錢的肉，叫清子白送？理不是這個理。”
何雨柱被噎了一下，訕訕地摸了摸後腦勺。
易中海是總說要照應賈家，可這話眼下他沒法說。
秦淮茹又看向王強，那眼神哀哀切切，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強胃裡一陣翻騰。
他想起那些字裡行間看過的故事，這模樣，他太熟悉了。
本想關起門過清淨日子，偏有人要湊上來。
行，既然來了，就別想全須全尾地回去。
你不是指著有人撐腰麼？那根拐杖，我先給你撅折了試試。
他轉向何雨柱，臉上那點客套的笑真切了些：“柱子哥，今兒看你麵子。”
他又看向秦淮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肉，我給你盛一碗。
就這一回。
往後再聞見味兒，讓孩子捂捂鼻子。
這年頭，肉比人金貴。”
何雨柱臉上立刻活泛起來，胸膛都挺直了些：“夠意思！清子，這人情哥哥記下了！”
他心裡也明白，這回秦淮茹是有些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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