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事急不來，得慢慢磨。
次日天剛亮，兩人就奔軋鋼廠開了證明，又一塊兒去了街道辦。
他們早商量好了，憑運氣，不傷和氣。
結果抓鬮時，閻解放沒抓著，房子歸了劉光天，隻等王強騰房就能搬進去。
閻解放心裡雖癢，卻也沒怨氣。
他曉得，能有今天多虧王強拉拔。
跟著王強，往後還怕沒機會麼？
午後，媒人領著一個姑娘進了前院。
閻阜貴和閻解成特意請了假候在家裡，忙將人迎進屋。
“閻老師，這是老於家的大閨女，叫於莉。”
媒人指了指身旁低著頭的姑娘，“於莉，這位是閻老師，邊上是他家大兒子解成。”
姑娘臉頰泛紅，輕聲問了句好。
閻阜貴早先偷偷瞧過於莉，心裡早認下了。
他推了推兒子：“解成，愣著乾啥？招呼客人啊。”
閻解成盯著於莉，眼睛都直了，手忙腳亂地端出花生瓜子糖塊。
於莉抬眸瞥了他一眼，心裡並沒多 瀾。
可她家裡那光景擺在那兒——父親一人掙錢，底下還有兩個念書的妹妹，日子緊巴得幾個月不見油腥。
早點嫁出去，家裡也能鬆快些。
將就吧。
閻解成圍著於莉打轉，閻阜貴看在眼裡，樂在心頭：老大總算要成家了。
午飯擺上桌，媒人還算滿意。
這年景，能端出兩盤帶肉的菜已是不易。
於莉默默吃著，她已經很久沒嘗過葷腥了，有時連飽飯都吃不上。
要不是這境況，家裡也不會急著把她往外嫁。
快開飯時，閻解放哼著小調邁進院子——今兒活少，王強讓他們早回了。
瞧見於莉，他眼前也是一亮，但知道是大哥的相親對象，便隻瞟了一眼，把手裡的油紙包擱在凳子上：“買了點豬頭肉。”
說完就轉身去和麵。
媒人疑惑：“閻老師，這位是？”
“我家老二，解放，在軋鋼廠乾活。”
閻阜貴訕訕一笑。
於莉忍不住多看了閻解放兩眼，總覺得這人比閻解成精神些。
媒人又問：“你們……不一塊兒吃？”
閻阜貴臉上有些掛不住：“分家了，各過各的。”
媒人並未在意她的沉默，繼續絮絮叨叨地說著閻家老大的種種。
於莉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衣角，耳朵卻將每一個字都收攏進來——這終究是關乎一輩子的事。
恰在此時，門簾一掀，閻解成端著兩張烙得微黃的麵餅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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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搬來一張矮幾擱在牆角，給自己斟了滿杯散裝白酒，就著油紙包裡的醬色豬頭肉，慢悠悠地呷一口酒，咬一口肉。
濃鬱的肉香混著酒氣在狹小的空間裡彌漫開來，引得那媒婆不自覺地皺了皺鼻子，喉頭微微一動。
閻解成抬眼瞥見弟弟閻解放正倚在門邊，手裡也捏著塊餅，便拉下臉嗬斥：“沒瞧見有客？出去吃去！有點好吃的就隻顧著自己往嘴裡塞，半點不知想著長輩。”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理所當然的訓斥意味。
閻解放立刻梗起了脖子。”大哥，我每月往家裡交五塊錢，還有五十斤白麵，怎麼就不想著家裡了？你呢？你給過家裡什麼？”
他語速快而清晰，像竹筒倒豆子，“我如今轉了正，一個月二十七塊五，學徒工的十六塊，也好意思來說我？”
一番話堵得閻解成麵皮發漲，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吐出半個字，隻悶頭灌了一大口酒。
於莉在一旁靜靜看著，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閻阜貴見氣氛僵住，連忙起身，連哄帶推地把小兒子勸到了南邊的小屋裡。
飯畢，媒人領著於莉告辭。
走到院門口，媒婆回頭對送出來的閻阜貴低聲道：“閻老師，您且等幾天，一有信兒我就來告訴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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