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經被拉著往街道辦方向去了。
小院裡擠著不少人，都是十七八歲的姑娘，麵黃肌瘦地挨在一塊。
能逃出來的多是女孩，家裡的男丁都留在了原地。
王主任朝人堆裡喊了一嗓子：“小趙！你過來一下。”
人群窸窣分開，走出個瘦得見骨的少女。
臉色蠟黃，身子薄得像片紙，頭發枯草似的披在肩上。
手裡緊緊牽著個四五歲的小丫頭，同樣瘦得顴骨凸出。
王強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呼吸滯了一下。
——那是香江的趙……什麼芝？他前世貼在牆上的畫報裡的人。
儘管瘦脫了形，但眉眼的輪廓錯不了。
他怔在原地，腦子裡嗡了一聲。
少女挪到王主任跟前，聲音細細的：“主任，您找我？”
說話時，眼風極快地掃過王強。
小丫頭縮在她腿後，隻探出半張臉，怯生生地朝這邊望。
她雖小，卻也明白這是在相看姐姐——這樣的場麵經曆過太多次，每次都因為自己，姐姐沒能被領走。
她手指絞著姐姐破舊的衣角，心裡揪得發慌。
王主任瞥見王強的眼神，心裡有了底，笑道：“清子，咱進屋裡說。”
辦公室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嘈雜。
王主任壓低聲：“沒騙你吧？要不是帶著個妹子，憑她這底子，早輪不到你了。
往後夥食跟上了，養一養，準是拔尖的。”
王強確實動了念。
能圓前世一場夢，有什麼不好？隻是……
“那也得等到明年才能扯證啊。”
他搓了搓手指。
王主任一拍大腿：“先領回家過年！等過了年，單位一上班，我立馬給你開證明，把證辦了。
這總行了吧？”
王強抬手蹭了蹭後頸，聲音裡帶著點不確定：“我這邊倒是沒什麼，就不知道人家姑娘怎麼想。”
王主任一聽這話，臉上立刻綻開笑容：“這你放心！隻要你肯連她妹妹一塊兒養著，她保準樂意。
我這就去跟她說，你在這兒稍等。”
沒過多長時間，王姐就帶著個年輕姑娘進了屋，簡短地撂下一句：“你們自己聊吧。”
說完便退了出去。
屋子裡靜了片刻，還是王強先開了口，打破這陣沉默：“我叫王強，在軋鋼廠上班，一個月能拿一百一十塊錢。
我看你挺好，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姑娘的臉頰微微泛紅，抬眼看了看他。
王強的樣貌讓她心裡滿意，再聽見那數目不小的工資，心口更是突突地跳，反倒生出些怕自己配不上的怯意。
她低下頭，聲音輕輕的：“我叫趙小芝，老家在山西洪洞縣趙家村，今年十九。
我隻有一個要求，得帶著我妹妹一塊兒過日子。
你要是能答應這個，我就……我就跟你。”
王強嘴角彎了起來，點著頭：“這沒問題。
你還有別的什麼想法嗎？”
趙小芝搖了搖頭。
（那時候的光景便是如此，特別是那艱難的幾年裡，見一麵就定下終身的人多的是。
）
王強把王主任請了回來，說了兩人的決定。
王主任高興得直拍手：“好！既然你們倆都樂意，那小趙今天就跟著清子回家過年去！等初八，我就給你們把證辦了。”
從街道辦出來，王強就算是有了媳婦的人。
他回頭看了眼默默跟在身後的趙小芝和她妹妹，胸口像揣了團溫熱的火，暖烘烘的。
瞧見姐妹倆身上那補丁摞補丁的舊衣裳，王強先沒往家帶，而是領著她倆拐去了百貨大樓。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路上先找了家飯館，讓餓久了的姐妹倆飽飽地吃了一頓——肉菜點得少，這是為她們身體著想，太久不見油水，猛地吃多了腸胃要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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