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紅燈一矮，她第一次露出了著急的樣子
紅燈燈芯一矮，院門外那東西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不是驟然變臉的暴戾，是那張借著孫婆子屍身撐出來的慈和麵皮，像被人從裡頭狠狠扯了一把，嘴角先僵住，弧度一點點凝固，緊接著，半塌的右臉皮順著下頜線往下墜，露出底下發黑髮白的爛肉，黏著濕漉漉的髮絲，腥氣混著雨氣，順著風飄進院裡，嗆得人喉嚨發緊。
她第一次急了。
我心裡一沉一穩，手上動作卻半點沒停，指尖死死按住那頁紙的左下角，又狠狠往紙上抹了一道血痕。
“滋——”
細微的聲響從紙底傳來，那層金線瞬間又亮了幾分，原本模糊的古符輪廓愈發清晰，金線交織間，竟隱隱透出細碎的光，映得井口周遭都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芒。
這一次，不隻是一個“封”字的輪廓了。旁邊還慢慢浮出半道更細的紋路，彎彎曲曲，像一扇老木門上原本就刻著的護門符，被鮮血一催，正一點一點從紙芯裡透出來，與“封”字纏繞在一起，透著不容侵犯的鎮懾之力。
與此同時，院門外那盞紅燈猛地晃了第二下，燈芯又往下矮了一截，紅光弱得像風中殘燭，連地麵上的影子都淡了幾分。
“夠了。”門外那東西忽然開口，聲音徹底變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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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先前的溫柔哄勸，也沒了慢條斯理的嘲弄，這一聲又冷又硬，像從一口壓了幾十年的枯井裡，狠狠拔出來的一根生鏽鐵釘，帶著刺骨的寒意，砸在院裡的雨幕裡，震得人耳膜發疼。
我擡眼看她，眼底沒有半分慌亂，冷冷回了一句：“你怕了？”
她沒接我的話，隻死死盯著我手裡那頁紙，眼底的黑像是一下沉到了底，濃得化不開，彷彿要將那頁紙連同我一起吞進去。半晌，她才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詭異的篤定：“林守山教你的？”
我沒回答，隻攥緊了掌心的紙，任由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紙麵上，催得金線愈發明亮。
可就這一下沉默，她反倒像明白了什麼，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裹著怨毒，又帶著幾分無奈：“也是。除了他，這村裡也沒人有這個膽子，把門符藏進紙裡，壓著我這麼多年。”
她這一句話出口，等於自己認了——這頁紙底下那層金線，從來就不是封井的附帶之物，是專門沖“門”來的，是爺爺當年特意藏下的後手，就是為了有一天，能用來鎮住她。
想到這兒，我心口又酸又堵，爺爺當年在廟裡偷拿這頁紙時，該是頂著多大的風險？可掌心那道傷口，卻更狠地往紙上按了一下，我不能辜負這後手，更不能讓柳月和二叔出事。
“嗡——”
很輕的一聲顫響，從紙底那層金線裡透出來，像符紙被喚醒的低鳴。院門外，那盞紅燈終於穩不住了，燈紙先是慢慢發皺、發軟，緊接著，燈罩裡麵像有什麼東西被金線隔空扯了一把，整盞燈猛地往左歪了一下，燈芯的火苗幾乎要貼到燈紙上去。
門外那東西的臉色，徹底變了。
不是先前的慌亂，是陰鷙，是被徹底激怒後的狠戾。她死死盯著我，半邊塌下去的臉輕輕抽動，肌肉扭曲著，像是借來的這層孫婆子的屍皮，已經快撐不住她此刻翻湧的戾氣，隨時都會碎裂。
“你以為壓住燈，我就進不來？”她咬牙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嘶吼，“我從來就不是靠燈下山的！”
話音剛落，院門外那片渾濁的泥水裡，忽然傳來一陣細細碎碎的響動，窸窸窣窣，像無數細小的蟲子在水裡蠕動，又像頭髮絲劃過濕泥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心裡猛地一沉，立刻低頭去看——紅燈還穩穩立在院門外，可從她腳底那灘被雨打得發黑的泥水裡，已經悄悄探進來幾縷極細極黑的水線，細得像頭髮絲，黏膩發亮，順著門檻下的縫隙、磚縫邊的積水，一點一點往院裡鑽，無聲無息，卻帶著緻命的詭異。
我瞬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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