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從棺材裡爬出來的，不是人
“砰——！”
棺蓋飛出去的那一瞬，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玩意兒擦著我耳邊砸過去，帶起一陣腥冷的風，狠狠幹在後牆上撞出一聲悶響，半麵土牆都跟著顫了顫，灰塵簌簌往下落。
靈堂裡一下空了。
不是安靜，是空。
像原本一直壓在這屋裡的那股氣，被這一下狠狠幹掀開了口子，整間屋子都跟著漏了。
下一秒，一大股黑水從棺材裡猛地翻了出來。
不是潑。
不是濺。
是像一口井突然在棺材裡開了，水沿著棺沿、棺底、四角縫隙一股腦往外湧，嘩啦啦鋪滿了整個靈堂。供桌腿、凳子腳、我鞋底，全都一下泡進了那股發黑髮臭的陰水裡。
水一漫開，我手腕上那根崩斷了一股線的井繩頓時狠狠幹一抽。
我疼得倒吸了口涼氣，低頭一看，原本發黑的繩身上竟浮出了一道很淺的紅，像有什麼東西順著繩紋一點點爬了出來。
還沒等我看清，棺材裡忽然傳來一陣“咯啦咯啦”的怪響。
像骨頭在錯位。
又像有什麼東西，正拿著一副已經躺僵了的死人骨架，一節一節往起來拚。
我頭皮一下就麻了，猛地擡頭看過去。
棺材裡，先爬起來的是一隻手。
枯瘦，發青，指節粗大，手背上全是皺巴巴的死皮。
是我爺爺的手。
那隻手猛地扣住棺沿，五指狠狠一抓，像在借力往上起。緊接著，另一隻手也搭了上來。再然後，是半截濕透發黑的壽衣肩膀，一點一點從棺材裡頂了出來。
我呼吸一滯。
爺爺要起來了。
可就在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的瞬間，我就看見了不對的地方。
那具往上起的身子，胸口以下還穿著壽衣，可肩膀往上，卻不止一個腦袋。
是的，不止一個。
在爺爺那顆垂著的頭旁邊，還有一團濕漉漉、頭髮披散的東西，正緊貼著他的半邊脖子一點點往上擡。
像另一個腦袋。
不，是一團從水裡長出來的人頭。
我眼前一炸，後背瞬間全是冷汗。
更嚇人的是，那團東西擡起來以後，我才看清，它根本不是完全長在爺爺身上的。
它像一大團粘稠發黑的水發，裹著一張慘白浮腫的女人臉，從爺爺肩窩裡一點一點往外拱。那張臉閉著眼，嘴卻微微咧著，嘴角一直裂到耳根，濕頭髮順著爺爺的壽衣往下淌水，像她整個人都泡在爺爺身體裡，隻借著這一具屍身往外爬。
“別看她眼睛！”陰先生突然暴喝。
我本來已經盯過去了，聽見這句猛地一縮，硬生生把目光移開。可也就是這半眼，我還是看見了——那女人臉的眼皮底下，有東西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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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眼珠子。
像兩條細細的黑魚，在皮底下遊。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我聲音都劈了。
陰先生臉色白得嚇人，抱著那盞白燈籠一步不退，死死盯著棺材：“替命水成形了。”
“不是成祟，不是成鬼，是成形了。”
“林老爺子這些年把它壓在屍裡、壓在棺裡、壓在這宅子裡，活著靠自己一口氣，死了靠替命局。你剛才砸裂了壓命錢，舊賬一翻，它就壓不住自己的形了。”
他說話這會兒，棺材裡那東西已經徹底坐起來一半。
我爺爺的屍身還是我爺爺的屍身。
可那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屍身後頭，正一團一團往上鼓東西。
像棺材裡裝的根本不是一具屍，而是一池水。水裡泡著一張張臉，一團團頭髮，一隻隻白得發脹的手。它們全都爭著往爺爺的背上、肩上、脖子上貼，像想借他的屍把自己一塊兒扛出來。
我胃裡一陣翻湧，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外頭院子裡，剛才還在往後退的那些東西也全停住了。
它們不跑了。
一個個塌在雨水裡，半人半水，歪歪扭扭擡著頭，齊齊看向靈堂裡那口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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