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爺爺讓我砸的，不是銅錢，是命
“再砸一下。”
那聲音一出來，我渾身的汗毛都炸了。
不是幻聽。
也不是門外那些東西學出來的腔調。
這聲音很啞，像隔著一層很厚很厚的水，從棺材最深處擠出來，悶得厲害，可我就是聽出來了——
這是我爺爺的聲音。
不全像。
可那股子發狠的勁，那種明明壓著氣、卻還要硬撐著把話說完的味道，我認得。
我手裡那枚壓命錢還在嗡嗡發顫，邊角那道剛砸出來的裂痕裡，正一點點往外滲黑水，像這銅錢不是鐵的，是活的。
門外那些東西徹底瘋了。
“攔住他——！”
“不能讓他再砸——！”
“錢裂了，賬要翻了——！”
“快把他拖回去！”
一聲聲尖叫壓著雨聲，直往人腦子裡鑽。院門被撞得咣咣亂響，門闆上甚至已經鼓起好幾隻手印，濕漉漉、發烏，像外頭那些東西正在把整張臉連同身子往門上壓。
靈堂西邊那扇釘著鐵釘的窗子也開始抖，窗紙一點點往裡凹，像有一群手正隔著那層薄紙往裡摸。
可比起門外，我更在意的，是棺材裡的動靜。
我死死盯著那口棺。
棺材縫裡黑水翻湧，像煮開了一樣，咕嚕咕嚕直冒泡。那隻剛剛扒上來的白脹手臂還卡在棺沿上，五指痙攣一樣一抽一抽，像是正被什麼東西在棺材裡狠狠幹往後拖。
而剛才那句“再砸一下”，說完就沒聲了。
像是爺爺拚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才把那句話送出來。
陰先生一把抱住我懷裡塞過去的白燈籠，臉色難看得幾乎發青。
“你真他娘瘋了！”他沖我低吼，“壓命錢一裂，棺裡的替命水和外頭的債氣就全亂了，再砸一下，整個局都得翻！”
我手心全是冷汗，心臟跳得厲害，嗓子卻發澀：“可剛才是我爺爺讓我砸的。”
“你確定那是你爺爺？”陰先生眼神一厲，“棺裡現在什麼都有！你爺爺的氣、替命水的怨、井底那些死不凈的東西全混在一起，你敢保證那句話不是在騙你？！”
這話像一盆涼水澆下來，我腦子頓時清醒了一半。
是啊。
我怎麼確定那真是爺爺？
這棺材裡現在壓根就不是一個死人那麼簡單。萬一那聲音是故意學爺爺騙我，把我一步步逼著把壓命錢砸碎，那我這一手下去，不就等於親手把這口棺打開了？
可還沒等我想明白，棺材裡突然又是一陣劇烈翻湧。
“嘩——！”
大量黑水猛地從棺材縫裡衝出來，一下漫過地磚，直撲我腳邊。水麵上那一張張泡發發白的人臉爭先恐後地往上貼，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睜著眼，嘴一開一合，像在水下拚命喊什麼。
我看不清它們的口型，卻聽得見聲音。
不是從耳朵裡進來的。
是從我左手腕上那根井繩裡傳出來的。
“別砸……”
“別砸……”
“砸了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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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它認死舊賬……別翻新賬……”
這些聲音跟門外那群東西一樣，急，亂，貪，帶著一股怕得要死的味。
我心裡猛地一跳。
如果棺材裡那句“再砸一下”是在騙我，那為什麼門外這些東西會怕成這樣？
它們怕的，好像不是我把棺材放出來。
它們怕的是——賬被重新翻。
想到這裡，我腦子裡忽然閃過林小山剛才說過的話。
“最開始，村裡人死得太多，井底裝不下，就有人想了個法子。”
“既然水認命，那就拿命去騙它。”
騙。
替命。
壓命錢。
井繩。
這些東西從頭到尾就不是為了殺誰，它們是為了騙那口替命水，讓它認錯人，認錯債。
那如果壓命錢裂開，是不是就意味著——
這個“騙局”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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