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聽我要砸錢就急成那樣。
不是單純怕我惹出更大的禍。
是因為他知道，一旦這錢真砸裂，整個替命局就會從“繼續拿我頂債”變成“翻舊賬，找正主”。
到時候，不隻是我爺爺這口棺壓不住。
整個陰水村這些年靠別人命壓下來的東西，都會一筆一筆找回去。
“你也是知情的。”我聲音發啞，“你不讓我砸，不是在保我，是在保這村子裡那些還活著的人。”
陰先生終於擡頭看我，臉上那層一直掛著的陰冷殼子，第一次裂開了一道縫。
“保村子有錯嗎？”他聲音也沉了下來，“林墨，你以為翻舊賬隻是去找當年那幾個老東西？這賬一翻，陰水村先塌一半！活人死人、欠命替命，全得攪成一鍋。你爺爺苦撐這麼多年，不是為了讓你今夜一手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
“那他這些年苦撐，是為了讓我繼續替下去嗎？！”我吼了回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一下火氣這麼大。
可能是從回村開始憋到現在，可能是剛剛想起自己小時候被按在井邊那一幕，也可能是終於知道，我這些年活著根本不是什麼運氣，是有人替我死、有人替我壓、還有一整個村子裝聾作啞拿我當下一任替死鬼。
我攥著那枚銅錢，掌心那道裂口被銅銹硌得生疼，血一點點往外滲，滑得我幾乎抓不穩。
可我這會兒一點都不想鬆手。
“我爺爺要真是想讓我繼續替，他臨死前就不會把盒子留給我！”我盯著陰先生，一字一句，“他把繩子、錢、紙都留出來，不是讓我跪著認命的，是讓我自己選！”
棺材裡，突然又傳來一聲很輕的水響。
“嘩。”
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輕輕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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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背猛地一麻。
這一次，我幾乎想都沒想，擡手就把那枚裂了口的壓命錢再次舉了起來。
陰先生臉色驟變，伸手就要攔。
可比他更快的，是門外那群東西。
院門“轟”地一聲巨響，門栓徹底斷了！
兩扇老木門猛地往裡撞開，大片冰冷的雨水一下灌進院裡。門外那一排排泡發發白的人影像終於等到了口子，齊刷刷往前一湧。
最前頭那張“我爹”的臉已經完全裂開了，皮肉往兩邊翻著，露出底下黑紅的爛肉和牙，嘴卻還咧著，沖我發出咕嚕咕嚕的笑。
“別砸——！”
“錢碎了，先死的是你——！”
“他在騙你——！”
“回來！快回來！”
那一瞬間，門裡門外、棺裡棺外，所有聲音全在拉我。
陰先生拽我。
門外那些東西喊我。
棺材裡那隻白脹的手也忽然狠狠往外探了一截，五指直直衝我抓來。
可我腦子裡卻一下靜了。
非常靜。
靜得隻剩下小時候那口井邊，爺爺滿臉泥水和血，把我從地上拽起來時那一嗓子。
“誰再碰他，我跟誰拚命！”
我胸口猛地一熱。
下一秒，我掄起手裡那枚壓命錢，狠狠幹朝棺材邊沿第二次砸了下去！
“鐺——！”
這一聲，比剛才那一下更脆，也更狠。
壓命錢上的裂口瞬間擴大，整個銅錢從中間崩開一道豁。
幾乎同一時間，手腕上的井繩“啪”地一下，崩斷了一股線！
“啊——！”
院裡院外，所有東西同時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
黑水瘋了似的從棺材縫裡往外噴，原本扒在棺沿上的那隻白脹手臂猛地一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頭狠狠幹扯住，整條胳膊以一個怪異的角度往後一折。
門外那些泡發發白的人影更是齊齊僵住。
緊接著，它們身上開始冒水。
不是淋雨那種濕。
是從皮肉底下往外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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