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假賬翻到底，先斷井繩再碎銅錢
“把假賬，翻到底。”
我這句話一出口，靈堂裡像是一下靜了半拍。
不是沒人動。
是所有東西都像在這一瞬間，齊齊盯住了我手裡那根纏著銅錢的井繩。
棺材裡那具半坐起來的屍身不動了。
不，是爺爺那雙已經快散開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我。
他肩窩裡那張泡得發白的女人臉也停了，眼皮底下那兩團黑水輕輕一轉，像在看我，又像在透過我看別的什麼東西。
院裡那些從黑水裡伸出來的手，原本正拖著陳有福往靈堂門口爬，這會兒也全頓了頓。
連門外那些泡脹的人影，都不再出聲。
雨聲還在下。
可這滿院子的人、鬼、水、屍，好像都在等我先動這一下。
陰先生臉色難看得發青，嗓子都壓啞了：“林墨，你想清楚！井繩一斷，替命局就真沒回頭路了！”
“本來也沒給我留回頭路。”我盯著手裡的繩子，聲音發澀，“從他們把我往井邊拖那天起，這條路就不是我自己選的。”
“可現在我能選，選讓誰繼續賴著活。”
說這話的時候，我自己都沒發現，我手竟然一點都不抖了。
剛才那股怕、那股慌、那股一路被人拿捏到現在的憋悶，像全都壓到了掌心這根繩子上。
井繩很冷。
冷得像冰。
可銅錢卻開始發燙。
那兩道裂口裡，不斷往外滲著細細的黑水，像銅錢裡困著的不是氣，是血。
我死死攥住繩結，猛地把它往供桌角上一勒。
“嘶啦——”
井繩外頭那層早就泡發發黑的麻皮，一下被繃開了。
與此同時，院門外頭猛地炸出一聲尖叫。
不是一個。
是一片。
“別斷——！”
“不能斷——！”
“斷了要認祖賬——！”
那些泡脹的人影一下全瘋了，齊齊往前撲。門框上、窗欞上、後牆上，瞬間全是濕漉漉的手印，像外頭那群東西終於顧不上怕棺材裡的玩意兒了，拚了命也要衝進來攔我。
可比它們更快的，是棺材裡那東西。
“嘩——！”
黑水猛地從棺裡一卷，一大股濕發像活蛇一樣從爺爺肩窩後頭竄了出來，直朝我手上纏著銅錢的那段繩子纏來。
陰先生臉色驟變，抱著那盞白燈籠一步橫過來，燈光直直往那團濕發上一照。
“退！”
白慘慘的火光一壓上去，那團頭髮頓時“嗤”地冒起白煙，硬生生縮回去一截。
可它不是沖我。
它是在搶繩。
我心裡一寒，瞬間反應過來。
不管是門外這些東西，還是棺材裡這團替命水，它們要的都不是我現在這條命。
它們要的，是這條繩子和這枚銅錢。
因為替命局的根就在這上頭。
繩在，錢在，舊賬就能賴，新賬就能頂。
繩一斷，錢一碎，誰也別想再拿“替”這個字往後拖。
想到這兒，我牙一咬，狠狠幹又是一勒。
“啪！”
井繩又崩開一股線。
這次不是外皮。
是裡頭真正吃勁的那道繩芯。
繩子一斷，院裡頓時起了風。
不是外頭吹進來的風。
是黑水裡捲起來的風。
供桌上的紙錢、香灰、白幡碎紙全被吹得亂飛，貼著地、貼著牆、貼著棺材四處亂旋。院裡那些泡脹的人影一下全僵住了，像每個人身上都有根看不見的繩子，忽然被誰狠狠幹拽緊了。
最慘的是陳有福。
他本來正被那些黑手拖著往靈堂門口爬，這會兒井繩一斷，他整個人突然猛地一抽，像有根線從他胸口裡被硬扯出來了。
“啊——！”
他慘叫得嗓子都劈了，整個人拱得像隻蝦，雙手死死摳著門檻，指甲全翻了，血混著泥水一塊兒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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