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晨的麵館
陳秀蘭走過來，遞給她一個飯盒：“食堂的早飯，饅頭鹹菜粥。吃了再走。”
“謝謝。”她接過，手在抖，幾乎拿不住。
“今天表現不錯。繼續努力。”陳秀蘭說，語氣溫和了些，“回去好好睡，晚上別遲到。”
“嗯。”
她端著飯盒，走出車間。天亮了，雨停了，晨光熹微。空氣清冷，吸進肺裡，像冰水，但清醒。
她走到廠門口，坐在路邊的水泥墩上，打開飯盒。
饅頭是冷的，鹹菜很鹹，粥是溫的。
她低頭吃，一口一口，吃得很慢，但很用力。
這是她用一夜的勞動換來的早飯。
吃完，她把飯盒洗乾淨，還給食堂。
然後，拖著沉重的腳步，往麵館走。
街上人多了，早起的學生，上班的工人，賣早點的攤販。城市在蘇醒，新的一天開始。
她的第一天結束了。
或者說，剛剛開始。
麵館已經開門了。劉桂枝在煮豆漿，蒸包子，熱氣騰騰。
曉光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在玩一個舊玩具車，看見她，眼睛亮了，跑過來。
“媽媽！”
林淑華蹲下，抱住他。孩子身上有肥皂的香味，衣服是乾淨的，臉是乾淨的，看來劉桂枝照顧得很好。
“光光乖不乖？”
“乖。劉阿姨給我講故事，還給我吃糖。”曉光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糖，橘子味的，包裝紙已經皺了，“媽媽吃。”
“媽媽不吃，光光吃。”她摸摸他的頭，站起來，對劉桂枝說，“劉姐，辛苦你了。”
“辛苦啥，孩子可乖了，一覺睡到天亮。”劉桂枝打量她，眼裡有心疼，“累壞了吧？快去裡麵睡會兒，床給你鋪好了。”
“我幫你幹活……”
“不用，早上不忙，我一個人行。你快去睡，晚上還得上班呢。”
林淑華不再堅持。她確實累，累得站著都能睡著。
裡麵小房間的床已經鋪好了，乾淨的被褥，有陽光的味道。她脫了外衣，躺下。身體陷進柔軟的床墊，舒服得想嘆息。
曉光爬上床，鑽進她懷裡，小手摟著她的脖子。
“媽媽，講故事。”
“媽媽累了，明天再講，好不好？”
“好。”曉光很乖，不鬧，隻是靠著她，小聲說，“媽媽，我想哥哥了。”
林淑華的心一疼。
“過段時間，媽媽就把哥哥接來。”
“真的嗎？”
“真的。媽媽答應你。”
“拉鉤。”
她伸出小指，勾住他的小指。孩子的手指很細，很軟，但勾得很緊。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曉光笑了，小臉在她懷裡蹭了蹭，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林淑華摟著孩子，也閉上眼睛。疲倦像潮水湧來，瞬間淹沒了意識。
但在沉入黑暗前，她想起一件事。
明天，得去郵局，給老家的表姐打個電話，問問曉陽的情況。還得寄點錢回去，雖然不多，但得寄。表姐家也不富裕，不能白讓人家照顧。
還有，得開始找房子。不能一直麻煩劉桂枝。得租個小房子，哪怕隻有一間，能放下床和桌子就行。等攢夠錢，把曉陽接來，一家三口，才算個家。
還有，得給曉光找幼兒園。
四歲了，該上學了。
雖然貴，但得讓他上。
不能像她一樣，沒文化，一輩子受苦。
睡意徹底降臨前，她聽見外麵街上，有賣豆腐腦的吆喝聲，有自行車的鈴鐺聲，有學生的說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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