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個夜班
林淑華說不出話。
陳秀蘭看著她，又看看她懷裡的孩子，眼神軟了一些。
“這樣吧，我給你安排夜班。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白天你可以帶孩子，晚上……孩子怎麼辦？有地方托嗎？”
“我……”林淑華看向劉桂枝。
劉桂枝開口：“放我那吧。我晚上在麵館值班，能看著他。就是孩子得睡在店裡，條件差些。”
陳秀蘭想了想，點頭：“行。那工資，夜班補貼一天五塊，一個月一百五。加起來五百。試用期一個月，四百。幹得好轉正。幹不了，隨時走人。”
五百。
在1996年的杭城，不算高，但對林淑華來說，是救命錢。
“我幹。”她說，聲音很堅定。
“行。今天能上班嗎？夜班缺人，你今晚就得上。”
“能。”
“那現在去辦手續，領工裝，下午培訓，晚上十點上班。”陳秀蘭站起來，雷厲風行，“表姐，孩子你先帶回去。晚上十點前送到廠裡，交給你。”
“好。”劉桂枝點頭。
手續很快。
填表，交身份證複印件，領工牌，領工裝——藍色的粗布衣服，帽子，口罩，還有一副棉紗手套。工牌上寫著“杭城第三紡織廠 三車間 林淑華 臨時工 編號0473”。
林淑華摸著工牌，塑料的，冰涼，但對她來說，是熱的，是希望。
辦完手續，陳秀蘭帶她熟悉車間，認識機器。紡織機很老舊，是七十年代的產物，操作複雜，容易出錯，容易傷人。陳秀蘭示範了一遍，讓她試。
林淑華上手很快。
雖然機器不同，但原理相通。她接斷頭，換紗錠，清理飛花，動作雖生疏，但穩。陳秀蘭看著，點了點頭。
“還行。晚上好好乾，別出錯。出錯要扣錢，出大事要賠錢。記住了？”
“記住了。”
中午，陳秀蘭讓食堂多打了份飯，讓林淑華在辦公室吃。簡單的盒飯，米飯，炒白菜，幾片肥肉。她吃了一半，留了一半，說晚上吃。
下午培訓，主要是安全規程和廠紀廠規。培訓的是個中年男人，車間主任，姓張，很嚴肅，說話像訓兵。
“進了廠，就得守規矩。遲到早退扣錢，曠工開除。機器是國家的財產，弄壞了要賠。棉花是寶貴的資源，浪費了要罰。產品質量是生命，出次品要追責。聽明白了？”
“明白了。”十幾個新工人齊聲回答，大多是年輕女孩，十八九歲，臉上還帶著稚氣。隻有林淑華年紀最大，還帶著孩子。
培訓完，張主任單獨留下她。
“林淑華，你情況特殊，陳組長跟我說了。廠裡照顧你，給你夜班，但你得好好乾，別搞特殊。帶孩子不容易，但工作就是工作，不能分心。出了事，誰都擔不起。”
“我知道，謝謝張主任。”
“去吧，晚上十點，別遲到。”
林淑華鞠躬，退出辦公室。
外麵天陰了，又要下雨。
杭城的春天，雨多，濕冷。她裹緊棉襖，往廠外走。
劉桂枝在廠門口等她，牽著曉光。孩子看見她，跑過來，撲進她懷裡。
“媽媽！”
“乖。”她抱起孩子，親了親他的小臉。
“怎麼樣？”劉桂枝問。
“成了，今晚就上班。”
“那就好。”劉桂枝笑了，“走，回家，我給你和孩子做頓好的，晚上有力氣幹活。”
家。這個字從劉桂枝嘴裡說出來，那麼自然，那麼溫暖。
林淑華的眼眶又熱了。她用力點頭。
“好，回家。”
晚上九點半，林淑華把曉光送到劉桂枝的麵館。
麵館已經打烊，但燈還亮著。劉桂枝在店裡支了張小床，用屏風隔著，鋪了乾淨的床單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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