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終於鼓起勇氣，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她蹲在於雪蝶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娘拍她那樣。
“小姐，您冷靜冷靜。”翠屏的聲音很輕很柔，
“她隻不過是個練氣一級的賤婢，而且肯定是騙少爺的，哪有這麼巧的事情？說不定是買通了大夫，編了個瞎話。等少爺知道了真相，肯定對她瞬間厭棄了。”
於雪蝶的哭聲小了一些。
“您可是少夫人，”翠屏繼續說，“正經的、八擡大轎擡進來的正室夫人。她算什麼東西？一個通房，連妾都算不上。到時候整她不是手到擒來？暗中讓她失了小命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於雪蝶慢慢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翠屏。
“你說的……有道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但語氣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崩潰了，“有道理。”
她用手帕擦乾眼淚，又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
妝容全花了，眼睛腫得像核桃，鼻子紅紅的，嘴唇上的胭脂糊了一片，看起來像個鬼。
“翠屏，幫我補妝。”
“是，小姐。”
翠屏連忙打開妝奩，取出粉盒和胭脂，仔細地給於雪蝶補妝。
於雪蝶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銅鏡中的自己，眼神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
“現在重要的是和沛郎拜堂成親，圓房，”她說，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然後懷上我和沛郎得天獨厚的孩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牆上那道胭脂砸出的紅痕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到時候，看誰笑到最後。”
“少爺？少爺？”司儀小聲提醒，“該對拜了。”
顧沛回過神來，機械地彎下腰，和於雪蝶對拜了下去。
禮成。
於雪蝶袖中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甲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紅痕。
她雖然蓋著蓋頭，看不到顧沛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心不在這裡。
從拜堂開始到現在，他沒有看過她一眼。
不，他看了。他看向她所在的方向，但目光穿透了她，落在了不知名的遠方。
那裡有另一個女人。
於雪蝶咬了咬牙，將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咽進肚子裡，臉上重新掛上了得體的微笑。
她是正室。
她要有正室的氣度。
等入了洞房，等圓了房，等她懷上了顧沛的孩子——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送入洞房——”
新房布置得極盡奢華。
大紅龍鳳燭，一人多高，燭身雕刻著精美的龍鳳呈祥圖案，燭火搖曳，在牆上投下跳躍的光影。
床上的被褥是大紅緙絲的，綉著百子千孫的吉祥紋樣。
被子底下撒滿了花生、紅棗、桂圓、蓮子，寓意“早生貴子”。
於雪蝶被丫鬟們扶著坐在床沿上，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臉。
她能聽到丫鬟們退出新房的腳步聲，能聽到門被關上的聲音，能聽到房間裡隻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她的，和顧沛的。
安靜。
很安靜。
安靜得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顧沛站在窗前，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對麵的牆上，像一個沉默的、孤獨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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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雪蝶等了很久，他沒有過來揭蓋頭。
她咬了咬嘴唇，自己伸手，一把扯下了紅蓋頭。
“顧沛。”她叫他的名字。
顧沛轉過身來，看著她。
於雪蝶穿著一身大紅嫁衣，坐在床沿上，鳳冠下的臉精緻而美麗。
她的妝容補過了，看不出哭過的痕跡。
眼睛雖然還微微有些腫，但在燭光的映照下，反而多了一種楚楚可憐的美。
“我知道柔謹懷孕的消息了。”
於雪蝶說，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顧沛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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