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沛換好衣裳，在銅鏡前站了片刻。
鏡中的少年眉目清正，麵容俊秀，看起來與往常並無不同。
但顧沛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那雙眼睛裡多了一些他從未見過的東西——是疲憊，是愧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他整了整衣領，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穿過迴廊，經過花園，一路往正院走去。
清晨的顧府安靜而祥和，幾個灑掃的下人見到他，紛紛躬身行禮。
顧沛一一點頭回應，腳步卻一刻不停。
正院到了。
顧沛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忽然有些猶豫。
他從來不是一個讓父母操心的孩子。
從小到大，他讀書用功，修鍊刻苦，言行舉止無一不合規矩，是靈溪鎮上有口皆碑的好少年。
父親以他為傲，母親以他為榮，他一直是這個家的驕傲。
而今天，他要親手打破這一切。
顧沛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平靜。
他擡手叩門。
“咚咚咚。”
“進來。”屋內傳來父親顧明遠沉穩的聲音。
顧沛推門而入。
正廳裡，顧明遠正坐在主位上喝茶，母親柳氏坐在一旁繡花。
夫妻二人一個嚴肅莊重，一個溫婉賢淑，看起來倒是一對璧人。
“沛兒來了？”柳氏擡起頭，看到兒子，臉上立刻露出了慈愛的笑容，“今日怎麼這麼早？可用過早膳了？”
“母親，孩兒還不餓。”顧沛走到廳中，站定，垂手而立。
顧明遠放下茶盞，擡眼看了兒子一眼。
他當縣令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爐火純青，隻這一眼，便看齣兒子今日有些不對勁。
“有事？”顧明遠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顧沛沉默了一瞬，然後撩起衣擺，直直地跪了下去。
“砰”的一聲，膝蓋磕在青石地麵上，聲音沉悶而響亮。
柳氏嚇了一跳，手中的繡花針差點紮到手指：“沛兒？你這是做什麼？”
顧明遠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跪在麵前的兒子。
顧沛低著頭，聲音平穩，一字一句地說：“父親，母親，孩兒有一事要稟報。”
“說吧。”顧明遠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孩兒要納一個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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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正廳裡安靜了足足三息的功夫。
柳氏手中的綉綳“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顧明遠端茶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將茶盞放回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聲。
“你說什麼？”顧明遠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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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兒要納一個通房。”顧沛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加堅定。
“誰家的女子？”
“便是昨日在府門口賣身葬父的那個女子，名叫柔謹。”
柳氏的臉色變了。
她當然知道那個女子。
昨日顧安來報，說少爺收了一個賣身葬父的女子進府當丫鬟，她當時並未在意。
顧府家大業大，多一個丫鬟少一個丫鬟本就不是什麼大事。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才過了一夜，丫鬟就要變成通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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