跡與孫總兵現存軍報上的筆跡不同。四年前和三年前的也是。回執上的簽名是偽造的。”
這句話一出來，殿中終於壓不住嗡嗡的議論聲了。偽造前線總兵的簽名，這已經不是虧空和貪汙的問題了。這是欺君，是通敵的前兆。如果冬衣沒送到前線，那冬衣去哪兒了？換成銀子之後，銀子去了誰手裡？吏部左侍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幅度極其細微。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外的鐘漏滴了好幾聲，久到那個站在後排的年輕禦史不自覺地把笏闆換到了另一隻手裡。然後皇帝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分，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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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三司會審的範圍從欽天監賬目擴大到北境冬衣代購案。所有涉事衙門，相關文書全部封存。定遠城那邊，兵部派人去核實。國師，你來主持。”
吏部左侍郎終於站出來了。他的聲音很穩，笏闆端得筆直，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憂國憂民的表情。“陛下，臣有一言。國師大人糾察欽天監賬目，雷厲風行，令人欽佩。然北境冬衣案牽涉麵廣，戶部、兵部、地方皆有涉事，非一人之力所能及。且國師大人身兼國師與欽天監正監兩職，再主持此案，恐分身乏術。臣鬥膽建議，三司會審由都察院左都禦史主理，國師大人從旁協助即可。如此既能保證查案力度，又不耽誤欽天監日常公務。”
他說得滴水不漏。表麵上是在替陳長安著想，實際上是要把陳長安從主持查案的位置上挪開。都察院左都禦史是他同年進士，關係雖談不上多親近，但總比陳長安好打交道。隻要陳長安不是主持者，隨便哪個環節拖一拖，冬衣案就有時間運作。而且他的理由站得住腳——國師確實身兼兩職，確實分身乏術，這是事實。
但陳長安等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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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任命貧道不敢推辭，但侍郎大人所言確是實情。所以貧道建議，冬衣案交給趙恆殿下主持。”
他直接把太子搬了出來。
趙恆從禦座右首站起來，對皇帝行了一禮，開口說的話讓滿朝文武都沒想到。他的語氣極其淡定，像是在說今天禦膳房做了什麼菜。“父皇，國師的司賬慧明大師，在東宮幫兒臣盤點書庫賬目，也是分毫不差。兒臣信任慧明大師的賬目。也信任國師的判斷。”
這話乍一聽什麼都沒說，但意思全在字縫裡。他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我支持查”，但他把慧明的賬目推到前麵，等於告訴所有人：這賬目我看過了，我相信。而“信任國師的判斷”這句話從太子嘴裡說出來，分量完全不一樣。這不再是陳長安一個人的主張，這是太子的立場。太子站在陳長安這邊，誰要攔陳長安，就是跟東宮過不去。
皇帝最終裁決。陳長安主持三司會審，但考慮到國師身兼兩職、案情又牽涉戶部兵部吏部三方，他也做了一些平衡的部署。吏部左侍郎以“案中涉及吏部考功司”為由自請迴避，皇帝當場照準。都察院全力配合辦案，不得推諉拖延。太子趙恆以“曾接觸過相關軍報”為由協同審理，涉及軍務的部分由他把關。所有賬目和回執物證由國師府暫管，慧明負責保管和核對。明日開審，地點設在都察院正堂，三司各出一員陪審，吏部不得列席。
散朝之後，陳長安走出大殿。慧明跟在他旁邊，腋下夾著賬本，圓臉上帶著一種剛打完一場大仗之後努力保持淡定的表情。走到殿外廊下的時候，趙恆從後麵趕上來，手裡還握著那捲文書，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慧明大師，你那個賬本上還有多少沒念的？”
慧明雙手合十：“回殿下，還有七年前的漏刻、三年前的石階、五年前的蟠龍，以及一些零碎的日常開銷。加起來，大概還要念半個時辰。”
“好。明天都察院正堂，你接著念。”趙恆說完轉向陳長安，聲音壓低了半分，“吏部侍郎剛才在殿上自請迴避，你覺得他是真的退讓？”
“不是退讓，是騰出手來。”陳長安說，“他在堂上不能插手，但在堂外能做的事更多。”
“你猜到他會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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