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沒有立刻起身回寢殿。他坐在禦案後麵，手裡還握著那盞涼透了的茶。茶已經苦得發澀，但他沒有放下。他坐了一會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把茶盞放到一旁，將案上批了一半的奏摺往旁邊推了推，騰出一塊乾淨的桌麵。
他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細毫筆，在硯台上慢慢舔墨。墨是新磨的鬆煙墨，舔了三四下才吃透了墨汁。他鋪開一張裁好的宣紙，用鎮紙壓住四角，提筆懸在紙麵上方，停了片刻。
然後落筆。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不像平時批奏摺那樣一筆帶過，而是在起筆和收筆處都略微停頓，讓每一橫每一豎都穩穩地吃進紙裡。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把紙拿起來，對著油燈的光看了一遍。墨跡還沒幹透，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反光。
皇帝看著這幅字，微微點了點頭。
他重新提起筆，在詩的右下角寫了一行小字。這行字寫得比正文更小更輕。
擱筆。他把詩箋放在案上晾著，手指在“唐”字上方懸了片刻，然後收了回來。等墨跡徹底幹透之後又拿起來仔細的欣賞了一遍。
鹿柴·唐·王維
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
上苔青照復，林深入景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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