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地看,看得很認真。遇到拿不準的,就叫旁邊的兩位老秀才幫忙參詳。這兩位老秀才是陳長安特意從府城請來的,雖然功名不高,但在本地文壇有些聲望,有他們坐鎮,評詩的結果更有公信力。
半個時辰後,前十名選出來了。趙高親自念了名單,念到名字的人喜形於色,沒念到的搖頭嘆息,但沒有一個人有異議——選出來的十首詩確實都是上乘之作。
第二輪,即景聯句。陳長安出的第一句是:“青山隱隱水迢迢。”
這是杜牧的詩,他改了一個字。原句是“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凋”,他把“秋盡江南”改成了“秋盡山間”,貼合眼前的景色。
十個文士依次接續。有人接得工整,有人接得勉強,到了第五輪就有人接不上了,紅著臉退場。第七輪又淘汰兩個,第八輪淘汰一個,最後剩下三個人。
這三個人,一個是河間府的舉人,姓陸,三十多歲,詩風沉穩老練;一個是鄰縣來的年輕秀才,姓蘇,二十齣頭,詩風靈動飛揚;還有一個是誰都沒想到的人——方家村的裡正方守田的侄子,方文遠,一個連秀才都不是的童生,今年才十九歲。
方文遠能殺進決賽,連陳長安都吃了一驚。這個年輕人他是認識的,前幾天幫忙搭竹棚的時候,方文遠就是主力。小夥子話不多,幹活踏實,沒想到還有這一手。他剛才聯句時接的一句“雲歸天際鶴成行”,意境開闊,對仗工整,把趙高都驚得拍了一下桌子。
第三輪是自由題。陸舉人拿出一首七律,寫的是邊塞風光,氣勢雄渾。蘇秀才拿出一首五絕,寫的是山中遇雨,清新脫俗。輪到方文遠的時候,他站在台上,漲紅了臉,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我……我沒有現成的詩。這是昨晚臨時寫的,寫得不好,諸位別笑話。”
他念了一首《秋日過青雲山》:
野徑無人草自深,偶來山寺聽鍾沉。秋風不管人間事,吹落黃花滿地金。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掌聲雷動。
這首詩寫得太好了。尤其是後兩句——“秋風不管人間事,吹落黃花滿地金”——自然天成,沒有一點雕琢的痕跡。一個十九歲的童生,能寫出這樣的句子,隻能用天才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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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高站起來,親自宣布方文遠為第一。陸舉人第二,蘇秀才第三。三個人站在台上領了銀子,方文遠捧著五十兩白銀,手都在抖。
詩會結束後,趙高拉著陳長安的手,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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