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遠第二天一早就來了。
天剛蒙蒙亮，道觀的門還沒開，他就站在門口等著了。陳長安起來開門的時候，看見小夥子站在晨霧裡，頭髮上沾了一層露水，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進來吧。”陳長安把他讓進院子。
方文遠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然後站在那兒，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他穿著昨天詩會時的那件青布長衫，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但乾乾淨淨的。一看就是窮人家的孩子，但很要體麵。
陳長安讓他在院子裡坐下，給他盛了一碗粥。方文遠接過粥碗，低頭喝了兩口，又放下了。
“道長，您昨天說有話跟我說……”
“不急，先把粥喝完。”
方文遠隻好又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陳長安也喝完了自己那碗，把碗筷收走，然後坐回來，看著方文遠。
“你的詩寫得不錯。誰教的？”
方文遠低著頭：“我爹。我爹以前是村裡的私塾先生，教我認字讀書。後來他病死了，我就自己找書看。”
“你爹叫什麼？”
“方守文。”
陳長安在原主的記憶裡搜了一下這個名字。方守文，方家村的私塾先生，三年前病故。原主給他做過超度法事，收了三文錢。這三文錢是方文遠的母親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你現在靠什麼謀生？”
“種地。”方文遠的聲音很輕，“我家有三畝薄田，我跟我娘一起種。農閑的時候我幫人抄書，能掙幾個銅錢。”
陳長安點了點頭。一個種地的農家子弟，能寫出“秋風不管人間事，吹落黃花滿地金”這樣的句子，靠的不是教育，是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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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不想讀書？”
方文遠擡起頭，眼睛裡有一團火，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想。可是……我沒錢。考秀才要銀子，去府城考試要盤纏，我連一本像樣的《四書》都買不起。”
陳長安站起來，走進臥房，從床底下拿出一個木匣子。木匣子裡裝著太子賞的銀錠和趙高留下的銀票。他取出五十兩銀子，放在方文遠麵前。
“這五十兩是你昨天贏的。”
方文遠愣住了：“可是……這是詩會的彩頭，我怎麼能……”
“詩會是你憑本事贏的，銀子就是你的。”陳長安把銀子推到他麵前，“但這銀子不是讓你亂花的。十兩拿回去給你娘，把家裡的日子過好。剩下的四十兩，買書、買紙筆、交考試的費用。後年就是院試，你有一年多的時間準備。”
方文遠看著那五十兩白花花的銀子，嘴唇哆嗦著，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十九歲的小夥子，蹲在道觀的院子裡，哭得像個孩子。
陳長安沒有勸他。他坐在一邊，等方文遠哭完。山風吹過來，院子裡的老槐樹沙沙作響，幾片黃葉飄落下來，落在青石地麵上。
過了好一會兒，方文遠才止住眼淚。他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然後做了一件讓陳長安意想不到的事。
他跪了下去。
“道長，您收我做徒弟吧。”
陳長安沉默了一會兒。
說實話，他不覺得自己有資格收徒。他連真正的道士都不是，拿什麼教人家？但轉念一想，方文遠需要的不是一個教他修道煉丹的師父，而是一個引路人。這孩子有天賦，有誌氣，缺的隻是機會和方向。而他陳長安雖然不懂修仙，但教一個古代年輕人讀書明理，還是綽綽有餘的。
“你想跟我學什麼？”
“學……”方文遠猶豫了一下，“學道長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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